藍嵐抬眸一看,為首的是藍老頭。
不過半年多光景,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個佝僂了下去。
曾經那雙渾濁卻透著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敗和一種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悲苦。
臉上皺紋深得像刀刻,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
他由兩個半大的孫子——藍嵐大伯留下的孩子,一左一右地攙扶著,步履蹣跚。
“嵐嵐丫頭”藍老頭開口,聲音嘶啞干澀,帶著一種氣若游絲的虛弱感。
藍嵐心頭一凜,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與林墨州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林墨州面無表情,但身體已經處于一種戒備狀態,冷靜地審視著眼前這“老弱病殘”的組合。
藍嵐的視線越過藍老頭,落在那兩個男孩身上。他們穿著明顯不合身且臟舊的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是長期營養不良的菜色,看向藍嵐的眼神里,充滿了這個年齡不該有的畏縮和一絲怨恨。
這副樣子,比任何語都更具沖擊力。
呵,這是嫌她上次沒打夠,又湊上來讓她出氣來了?
“你們來干什么?”
藍嵐的聲音很冷,帶著毫不掩飾的疏離。
藍老頭沒直接回答,他只是掙脫了兩個孫子的攙扶,身體晃了晃,仿佛隨時會栽倒。
他抬起那雙枯瘦的手,用袖子用力地擦了擦并沒有多少淚水的眼角,帶著哭腔,開始了他的表演:
“嵐丫頭啊爺爺爺爺是沒臉來見你啊”
他哽咽著,語句斷斷續續,“爺爺在里頭吃了不少苦,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是咱們老藍家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爸媽”
他沒有像過去那樣咄咄逼人地要求、責罵,而是上來就先認錯、賣慘。這反常的舉動,讓藍嵐更加確定,這背后一定有目的。
“過去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藍嵐打斷他,不想聽這些虛偽的懺悔。
“不提了,不提了爺爺知道你不愛聽。”
藍老頭從善如流地止住話頭,懂得見好就收。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一種更加悲切,幾乎要泣不成聲的語調說道:
“可是嵐丫頭你、你奶奶她她快不行了啊!”
他頓了一下,掀起眼皮在觀察藍嵐的反應,見藍嵐只是皺著眉,他繼續聲淚俱下地渲染:
“我這一出來,才知道她病了大半年了咳血,躺在床上起不來,天天念叨著念叨著你的名字,說想最后最后看你一眼啊!嵐丫頭,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你奶奶她她好歹也是你的親奶奶,你爸身上流著和她一樣的血啊!”
他一邊說,一邊捶打著自己的胸口,表現出一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模樣。
那兩個孫子似乎被祖父的情緒感染,或者說被事先教導過,也跟著低聲啜泣起來,肩膀一聳一聳,看著格外可憐。
“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
家里揭不開鍋,哪有錢給她看病她就在那兒硬撐著,說閉眼前,就想見見你”
藍老頭老淚縱橫,若不是深知其為人,這副可憐的樣子幾乎能騙過所有人。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