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觀察著,記下哪些東西好賣,人們更看重價格還是樣式。
接著,他去了城東的農貿市場。
這里更嘈雜,也更充滿活力。
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
他蹲在賣菜的攤位前,跟人閑聊,打聽各種蔬菜的進貨渠道和價格波動。
他在賣豬肉的案板前,看人如何分割,詢問不同部位的價格差異。
他甚至跑到賣竹編、賣鐵器的手藝人那里,看他們制作,問他們的銷路。
幾天下來,他幾乎跑遍了北縣的大街小巷。
從貨棧到新建的工廠區,從老城區的茶館到開始出現的、放著震耳欲聾音樂的歌舞廳門口。
他看得多,問得少,腦子里飛快地運轉、分析。
他發現了幾個可能的方向:一是利用自己在部隊學會的汽車修理技術,開個修理鋪。
北縣跑運輸的個體戶漸漸多了起來,這是個需求。
二是看到藍嵐電器生意紅火,或許可以嘗試做相關的配件或者維修。三是注意到北縣周邊農村豐富的土特產,能不能搞個運輸隊,把這些東西運到市里或者更遠的地方去賣?
每個方向似乎都有機會,但也都有困難。
修理鋪需要場地、工具和啟動資金,還要和可能存在的“地頭蛇”打交道。
電器配件和維修需要技術,他覺得是搶了藍嵐的生意,他下意識地排斥;搞運輸則需要車輛和可靠的人手,風險也不小。
晚上,他會在燈下,用藍嵐記賬的鉛筆頭,在舊報紙的邊角上寫寫畫畫,分析利弊,計算成本。
眉頭時而緊鎖,時而舒展。
藍嵐將他的一切努力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她沒有過多干涉,只是在他深夜對著一堆數字發呆時,會默默給他端上一杯熱茶。
在他偶爾提及考察見聞流露出困惑時,會不著痕跡地提點一兩句,比如:“碼頭那邊新開了家貨運公司,老板好像是南方過來的,路子挺野。”
或者,“張嬸家女婿在機械廠,好像廠里效益不好,有批老師傅可能要出來自己干。”
她相信他的能力,無論是在戰場還是在商場。她需要的,只是給他時間和空間,讓他自己去尋找、去適應、去扎根。而她,會像他曾經守護她那樣,成為他身后最穩固的后盾。
林墨州感受到這份無聲的支持,心中的焦灼漸漸被一種更為踏實堅定的力量所取代。
他知道,前路不易,但他別無選擇,也絕不會退縮。
如此過了幾天,這天藍嵐剛走到灶房門口,就看見張桂芳的身影。
坐在灶口燒著火,怎么好像她在抹眼淚?
藍嵐悄悄走近,看見張桂芳擼了一把鼻涕擦在一根柴火上,然后把那根柴火塞進了灶膛里,火舍把鼻涕烤得滋滋作響。
額,這畫面有點惡心,但不影響鍋里的食物就好。
藍嵐來到這里大半年,已經接受良好了。
“媽,你怎么啦?”
突然出現的聲音,讓張桂芳一驚。
她胡亂抹了幾把臉上,才低聲說道:“是嵐啊,早飯很快就好了,你等會兒啊!”
“媽,你還當不當我是自家人了?”
藍嵐走近灶口,蹲下來直視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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