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藕

到鎮里把梯田的事跑完后，顧笑打算挖藕了。

顧笑站在塘埂上，看著眼前這一大片荷塘。

夏天那會兒，這里還是接天蓮葉無窮碧，風一過，綠浪翻涌，荷花點綴其間，香飄老遠。

現在，全變了樣。

塘里的荷葉早就枯了，東倒西歪地支棱著，有的已經折斷，耷拉在水面上。

干枯的荷梗像一根根瘦骨嶙峋的手指，直戳向灰蒙蒙的天空。

顧笑心里盤算著，二十畝的荷塘，工作量可不小，得抓緊了。

自從村企聯營走上正軌后，村里大部分的土地都種上二代紫心白菜，村里的壯勞力，但凡手腳利索、肯出力的，基本都去那邊干活了。

她現在雇人都不太好雇了。

顧海豐在村里轉了一圈，才叫到了十二個人，都是五十歲往上的大叔，年輕的幾乎沒有。

沒辦法，本來村里閑置的勞動力就不多，挖藕的工作因為強度大，要長時間泡在冷水里，一般年輕人都不愛干，嫌遭罪。

倒是有幾個大嬸想來賺錢，但顧笑一想到那冰冷的塘水，還是拒絕了。

冬天泡冷水，男人都扛不住，更別說女人了。

防水褲也只能擋水，擋不住那刺骨的寒氣。

天剛麻麻亮，荷塘邊就熱鬧起來。

十幾個叔伯，統一穿著加厚的防水褲，每個人都拿著一卷塑編布。

七叔公也來了，他算是挖藕的老把式了，經驗老到。

他站在塘埂邊看了看水情，囑咐道：“水是冷，大家伙兒下去前活動活動，別僵著。下腳要輕，用腳底板慢慢探，感覺底下有硬塊、長條狀的，八成就是藕。”

“摸準了位置，手再順著往下掏，別使蠻勁，小心把藕掰斷了。”

藕要是掰斷了，會導致淤泥和水分進入藕孔，造成品質下降，這樣不好保存和銷售。

眾人應著，踩著塘邊的淤泥，慢慢涉水下去。

塘里的冷水瞬間淹到腰部，隔著厚厚的防水衣，那寒意還是一絲一絲地透進來，激起一片“嘶嘶”的抽氣聲。

“水好涼啊！”

“活動活動，活動開就不那么冷了！”

顧笑也換上了防水褲，跟著下了水。

這是她家的荷塘，不能光站著看。

挖藕正式開始了。

每個人選一片區域，先是用腳在淤泥里小心翼翼地探路，腳底板感覺到淤泥底下硬硬的、長長的一條，心里就有譜了。

然后，整個人幾乎要趴進水里，用手順著腳探到的位置，深深地插進冰冷的淤泥里。

淤泥又粘又滑，還帶著水草的根莖，摸索起來格外費勁。

摸到藕節了，還得順著藕的生長方向，一點點把周圍的淤泥扒開，小心地把整根藕從泥里拔出來。

動作要穩，力度要巧，不然藕節容易斷。

一時間，荷塘里響起一片呼聲。

“嘿，這根不小啊，得有一米長了吧！”

“靠，掰斷了！”

“冬天的藕燉湯確實好吃，就是挖藕太遭罪了。”

挖藕一般是夏季或是冬季，夏季的藕通常脆嫩多汁，口感清甜，適合涼拌或是炒著吃。

而冬天的藕則因為淀粉含量增加，質地粉糯軟綿，更適合燉煮。

顧笑以前也沒挖過藕，她學著眾人的樣子，用腳探了半天，感覺底下似乎有貨。

她吸口氣，彎下腰，臉幾乎要貼到冰冷的水面，把手深深插進淤泥，摸索了好一會兒，手指終于觸碰到一節硬實光滑的東西。

她小心地沿著它向兩邊摸索，慢慢清理周圍的淤泥。

感覺差不多了，雙手握住藕身，屏住氣，緩緩用力往上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