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他竟主動伸出手,把那酒瓶又拿了過來,給桌上的每個人都倒滿。
這回,他端起杯子,細細抿了一口,閉上眼睛品了品,那暖流再次蔓延開來。
他舒服地嘆了口氣,“好酒,真是好酒,我外孫女就是能耐。”
陳大倉在一旁默默看著,心里也說不出啥滋味。
他有點羨慕陳大慶有這么個出息的外孫女,他兒子女兒都在城里安了家,平時都忙,很少回來,只有過年能全家一起聚一聚。
去年他兒子去了丈母娘家過年,初四才回來,過了一夜又匆匆走了,自己跟個孤寡老人沒什么兩樣。
陳大慶心里一高興,話也多了起來。
他看向自己兒子陳中喜,語氣鄭重地道:“中喜啊,笑笑不是想承包咱們村那片梯田嗎?這事兒,你可得上心。”
“你是村主任,該協調協調,該跑腿跑腿,都是一家人,可不能含糊,有啥政策,多幫襯著笑笑。”
“那地方荒著也是荒著,要是能在笑笑手里盤活了,對咱們村也是好事。”
陳中喜連忙點頭:“爸,你放心,我知道的,笑笑的事我肯定盡力。”
他本就對顧笑的打算很支持,現在老父親發話,更是理所應當。
顧笑心里一暖,她認真地點頭:“謝謝大外公,謝謝大舅舅,有你們支持,我心里踏實多了。”
這頓飯的后半程,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陳大慶話多了,笑聲也爽朗了,臉上盡是滿足。
李三妮和王春蘭收拾碗筷時,臉上也帶著笑,看向顧笑的眼神更多了幾分親近。
飯后,顧笑忙著回去,她從口袋里,掏出三張紅票子,遞給陳中喜:“大舅舅,這三百塊錢,麻煩你轉交給大倉爺爺。”
“今天上午辛苦他帶我們上山,走了大半天,這是一點心意。”
陳中喜一愣,下意識就想推回去:“笑笑,這個不用,都是自家親戚,哪能要錢。”
顧笑態度很堅決,把錢塞進他手里:“大舅舅,一碼歸一碼,大倉爺爺是看你的面子幫忙,但我不能不懂事。”
“他一個人住在山上,不容易,這點錢不算多,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他要是不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麻煩他了。”
陳中喜捏著那三張票子,心里挺感慨。
這外甥女做事真是講究,確實,陳大倉日子過得清苦,就靠賣山貨換零用,三百塊對他來說不算小數目。
顧笑主動給,是尊重人家的勞動,也體諒人家的難處。
他不再推辭,點點頭:“行,那我替他謝謝你,待會兒我轉交給他就是。”
果然,陳中喜私下找到在院子里抽煙的陳大倉,把錢給他時,陳大倉像是被燙了手,連連后退,黑紅的臉膛上顯出窘迫。
“這咋能要錢?就是帶個路,走走山路,哪用得著給錢?不要不要,快拿回去。”
陳中喜硬塞進他口袋里:“大倉叔,你就拿著吧。外甥女說了,這是向導費,你要是不收,她心里過意不去,以后有啥事都不好意思找你了。”
陳大倉摸著口袋里那硬硬的紙幣,喉嚨有些發堵。
他帶人進山采藥、找東西,也不是頭一回了,但從來沒人正經給過什么向導費,頂多就是給包煙,或者留頓飯。
這三百塊錢,夠他買不少油鹽米面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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