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倉聽不懂什么微生物群落,但山野自有靈性、生機未絕這話,正好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一個人守著這片荒山,就算沒有工資,自己也天天進山巡查,不就是不想讓這片山林真正的荒蕪嗎。
陳大倉沉默地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在鞋底碾滅,站起身:“話說到這份上,你們執意要看,我就帶個路,山路有點難走,你們得跟緊點,別亂竄。”
“謝謝大倉爺爺。”顧笑臉上露出笑容,是真心實意的高興。
陳大倉擺擺手,轉身進了木樓。
不多時,他背了個半舊的背簍出來,手里拿著把磨得發亮的鐮刀,腰帶上還別了把短柄柴刀。
“走吧。”他對著眾人說道。
一行人跟著陳大倉,離開木樓,沿著一條幾乎被茅草淹沒的小徑,向山林深處走去。
陳大倉走在最前,鐮刀不時揮砍著攔路的藤蔓和過深的雜草,開出一條勉強能過的路。
何建民和孫神醫跟在后面,顧笑走在最后,小心地看著腳下。
“這片往上一直到那個山脊,以前都是林場的地界。”陳大倉邊走邊說,“二十多年前,這兒熱鬧著呢,伐木的,育苗的,拉木頭的車整天轟隆隆響。”
“后來上頭不讓砍了,林場沒活路,就散了,樹還在這兒,都是縣里的財產了。”
“你就是包下來,也只能搞點林下經濟,不能賣樹,沒啥經濟價值。”
陳大倉這話可算是說得很實在了。
顧笑點點頭,現在推行環保,山林里的樹木是不能隨便砍伐的。
何建民對樹木本身興趣不大,他更關注土地。
每走一段,遇到看起來土壤類型不同的地方,他就會停下,從隨身帶的帆布包里拿出個小鏟子和密封袋,蹲下身,小心地刮取表層以下的土樣,裝袋,貼上標簽。
孫神醫則更關注于路邊的草叢、石縫和樹干,時不時,他會輕“咦”一聲,彎下腰,仔細辨認一些不起眼的植物,有時還會摘下一片葉子聞聞。
“這片生態保持得確實不錯,人為干擾少。”孫神醫指著一片陰濕的坡地。
“看,那是七葉一枝花,清熱解毒的好東西。那邊,還有幾株野生黃精,也有些年頭了。”
顧笑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一些形態各異的植物隱在灌木雜草之間,若非孫神醫指點,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來到一處小溪旁。
溪水很淺,清澈見底,嘩嘩流淌。
溪邊的淤泥地上,長著一小片特別的植物。
莖稈細長,葉子對生,其中最顯眼的是兩株正開著白色的小花,花瓣細碎,簇擁成團,在幽暗的林下閃著微光。
旁邊還有兩株已經枯萎了,只剩下干癟的莖稈。
孫神醫眼睛一亮,快步上前,蹲在溪邊,仔細端詳,甚至不敢靠得太近。
“蛇根草,真是蛇根草。”
他語氣里帶著罕見的驚喜,“沒想到在這里還能見到野生的蛇根草,而且長勢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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