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巨郡北的大山有路貫通,平日吐蕃住戶可以翻山過來,售賣皮毛特產,換取鹽巴等日常所需。
苦梵寺就不少蕃民燒香,并非雪山那邊沒有寺廟,而是前來買賣,正好路過,久而久之便停留拜佛。
此刻這大山上景象雖然不比雪山駭人,但也是狂風暴雨,草木刮折,哪怕通有道路,但等閑難為行之。
眾人倚仗武功,穿越殘木斷石,躲避松滑山坡,謹慎往上,倒沒有遇見太多危險。
半晌之后登至山頂,站在此方回頭望去,卻是恍惚如同一夢,后面偌大雪山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數個高低不等小山丘,冰雪融化,狼藉之象綿延不知盡頭。
趙倜輕嘆道:“已瞧松柏催為薪,更見桑田變成海,世事不過彈指間,剎那變幻,下山吧……”
眾人聞默默不語,剛要向山下奔去,就看從大山另外一側不少身影朝上攀來。
童貫叫道:“殿下,好像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島的人?”
趙倜瞇眼瞅去,確實是這些人,當日雪山內黑玫瑰午夜召喚,他出帳與其離開,這些人并沒有追上,之后都不知去了哪里。
此時等了半晌,便見這些人氣喘吁吁趕至山頂,紛紛行禮。
趙倜詢問經歷,竟是一直在大雪山之中尋找他,可許久也沒有找到更未發現香巴拉入口,今日見雪崩山塌,只得跑下來往這邊退卻。
趙倜點頭,也沒空多行贅,傳令繼續下山。
待到了山這一側的居民住戶地方,已經不知是何時辰,天上日月星三光紊亂,昏昏暗暗,仿佛將要陷入永夜之中。
就聞山民居處不少哭聲傳來,原是房屋倒塌,有人正在屋中,遭了無妄之災。
木婉清身體微微有些顫抖,緊抓著趙倜的手:“殿下,我娘,我娘她們……”
趙倜道:“上次我離開之時,已經勸說去往大理,即便沒走,依照秦夫人的武功,也不會受傷。”
木婉清點頭,接著往秦紅棉的住處而去,到了一看小院還算完整,房子也沒有塌掉。
一行人快步進入院內,發現房門上鎖,木婉清這才松了口氣。
趙倜抬頭望了眼天上,又聽了聽雪山方向的動靜,道:“應該沒有什么事情了,既然來了這里,就進去歇息一番,然后再趕路吧。”
眾人稱好,木婉清打開鎖頭進屋,卻看許多東西都已經被秦紅棉帶走,就是她當時收拾的一些舊物包裹也不在了。
然后蕭峰組織簡單地烘烤了些干糧,吃完之后,便行休息。
一行人此刻都十分乏累,也不知睡了多久,直到陽光刺眼,這才起身,看去天象已經恢復了正常。
接著往大理趕赴,沒幾日到達城中,段譽引路先去鎮南王府,段正淳出外迎接。
隨后又派人通知秦紅棉,母女相見抱頭痛哭,一時間頗多話語感慨。
傍晚時分段正明在皇宮擺宴,席間就天地大變之事談了良久,又說雪山發生神奇事情,段正明心情沉重,詢問大宋應對之策。
趙倜也不知此時朝上策略,只回去興州再通有無。
待回王府之后,段正淳將他請去正堂喝茶,一臉苦笑,欲又止。
趙倜道:“鎮南王有何事情但請直,不用掖掖藏藏。”
段正淳支支吾吾道:“殿下可還記得阿紫?”
趙倜啞然失笑:“鎮南王這是什么話,阿紫是我親自送來這里的,怎么會忘記!”
段正淳嘆氣道:“阿紫,阿紫離家出走了……”
“離家出走了?”趙倜摸了摸下巴:“鎮南王,這可就是你這個當父親的不是了,所謂養不教,父之過,雖然阿紫是女兒,但畢竟自小所歷多舛,你當好好教育,多多維護,怎么還會叫她出走呢?”
段正淳臉皮一陣抽搐:“殿下有所不知,阿紫……阿紫有些太過頑劣,殿下上次離開之后,她在大理城闖下了禍事十幾件,都是我給善后的。”
趙倜不悅道:“這豈不是應該之事?你這個做父親的既沒教好,自然要妥善料理余下是非。”
“應該的,應該的……”段正淳深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可是就在前幾天半夜時候,她偷偷跑去了玉虛觀,將玉虛觀……給一把火燒了!”
“把玉虛觀燒了?”趙倜聞瞇了瞇眼睛。
玉虛觀是鎮南王妃刀白鳳修行之地,刀白鳳因段正淳太過風流,兩人之間矛盾叢生,便自號玉虛散人,常年住于觀中,這阿紫是真的膽大包天,竟然打聽到了此處放起火來。
“正是如此,她也知道這次闖禍太大,就留了書信說去中原尋找母親和姐姐,離開了大理。”段正淳嘆氣道。
“尋找母親和姐姐?”趙倜皺了皺眉:“那鎮南王……”
段正淳搖頭道:“我打算前往星竹住處一走,若看見她便將她帶回來,她若是想與母親在一起,就叫她暫時留在小鏡湖生活好了。”
趙倜道:“我看鎮南王還是將她帶回為妙。”
段正淳望向趙倜:“殿下的意思……”
趙倜冷笑一聲:“中原不是大理,在大理惹禍還有你這個父親維持,平日也能教導,中原闖禍誰還能護著她?真被官府抓住,處以嚴刑不說,勢必還會影響兩國的邦交。”
段正淳不由額上冒汗:“殿下所極是,那我尋找到她后便是綁也將她綁回大理。”
趙倜點頭:“合該如此,否則真出事情,鎮南王追悔莫及。”
段正淳連連稱是,又道:“殿下,可有阿朱的消息?”
趙倜看他一眼,搖頭道:“這個卻是沒有,有了我會告與鎮南王知。”
段正淳又道:“殿下,靈兒可好?”
趙倜道:“靈兒自是一切都好,這番我帶婉清回去,兩人相熟也正好作伴,不再孤單。”
段正淳嘴角抽了抽,心中頗有幾分五味雜陳,但也不好多說什么,只道:“她們跟隨殿下,自然是她們前世修來的福分,平日有什么失禮過失,但由殿下責罰,若是小錯……還望殿下多多擔待幾分,莫要太過責怪。”
趙倜笑道:“靈兒乖巧,婉清真摯,都是心思至純之人,又能有什么錯,鎮南王過于憂慮了。”
段正淳道:“殿下知曉我的家事,我對不起她們娘親,叫她們在外面長大,沒有讀書,總不算是知書達理……”
趙倜道:“無妨,我自省得了,鎮南王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