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永恒不動,過去永遠存在……
隨著聲音響徹整座殿堂,神案之上塵埃消卻,燃燈古佛的金身呈現出來。
只看佛身宏偉巍峨,妙寶莊嚴,眉間射出溫潤毫光,手上提著散發瑩瑩幽芒的琉璃燈,燈中幽冥鬼火躍動,似能照見萬物本相。
此時大殿四壁鑲嵌的夜明珠,與蓮花燭臺交相輝映,祥云浮雕在光影中若隱若現,裊裊檀香縈繞,仿若仙霧流轉,呈出無限神秘之狀。
樂聲混雜著梵經動靜,低沉響起,還有那誦著過去永恒不動,不可改變的毫無感情色彩之音,恍如洪鐘大呂,傳遍殿中每一處地方。
趙倜神色嚴肅,內力飛快運轉,向后極速倒退而去。
他身形如電,化為一串虛影,根本都辨不清形蹤,若叫外人看到,定然會驚訝輕功怎會練至此種高深程度。
但無論他的速度如何快,殿門卻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有千里之遙,他身子再怎么掠動退去,都好像原地踏步一般,頂多不過挪去分毫,根本無法到至殿門正前。
大殿木門這一刻緩緩關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哪還有進來時的“吱呀”老掉渣般響動。
趙倜微微變色,這座燃燈古佛殿之前的殘舊廢棄根本就是假的,此刻的輝煌燦爛才為本來面目。
就不知為何要偽裝成那種破敗的面貌,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眼前的情景實在太反常詭異了。
本來菩薩或者佛的傳承就極度危險,還是燃燈古佛這種主佛的存在,說不定蘊含什么大驚悚大恐怖。
但還是……有些不對,如果幻境的話,為何幻陰經沒有覺察?
趙倜流露一絲疑惑,幻陰經既能夠幻化真假,同樣也可以破除虛妄。
若是燃燈古佛真身在此,或許無法看透這大殿本象,但古佛已經消失不在,化作虛無了,這殿的幻象怎么還這般厲害?
或者不是什么幻象,是自己無法理解的一種情形?
這時就看殿中的景象再度變換,神案之上古佛金身不知何時已經從站像變成了坐像。
容貌還是那般容貌,不過單手挑提的琉璃燈已經變成手掌托著,燈身也小了無數倍。
而且在古佛的頭頂還雕刻二十四顆明珠,連成滿月之形,閃爍一派五色毫光。
趙倜吸了口氣,既然出不去,就靜觀其變,看看這大殿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心下萬分戒備,目光不離前方佛像,就看那佛像忽然之間仿佛活過來了一般,凝視向他。
趙倜心中一跳,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古佛并沒有消失,還活著嗎?
佛像這時表情竟然生出異狀,悲憫之下隱含一絲痛苦,嘴唇微微動起:“后世佛徒,不知年載,得進吾門,當有緣法。”
趙倜聞不由下意識往后再退去幾步,但看時依舊是站在原地未動。
這佛像怎么會發人聲?是傳承之音,還是燃燈古佛的聲音?
趙倜皺眉,就聽佛像繼續聲響一字一句發出。
“過去永恒不動,吾于無數年前便已隕落,以神通留此話語在舊日,破越時空與爾聽。”
趙倜微微一怔,不對,很不對勁,什么叫無數年前就已經隕落?無數年不應該是幾百年,至少要以千年萬年計吧?而千年萬年之前的時候隕落,似乎時間有些對不上……
“吾不知當今之世,更不知在何方與爾對話。”
什么意思?趙倜不由瞇起雙眼,說不知當今之世還有可能,但不知是何方?怎么聽起來怪怪的?
“然一切都不再重要,唯傳承第一重事,當務之急,承我法統,以留……明悟。”
佛像聲音斷斷續續,前不搭后語,趙倜聽得頗有幾分云山霧罩之感。
“既入佛門,當為佛徒,信我佛法,修成正果,爾信嗎……”
趙倜聞身子不由再退幾步,依舊在原地沒有移走分毫。
這話可不能隨意亂接,誰知道里面有沒有什么坑在,雖然對方說早便隕落無數年,但那是對方說的,究竟真假并不好講。
原本以為繼承佛的法統會有度化風險,可現在尚未傳承便顯現出危機,若答了一聲信,難免出現什么不利的事情。
他沉默不語,便聽佛像再次道:“爾信嗎?”
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情感,但卻大了不少。
殿中諸般燈火“噌”地一下,暴漲了尺高,本來金光閃閃的燈火,竟變得如琉璃燈內的幽冥火焰一樣森然詭譎。
八寶琉璃燈又名靈鷲寶燈,靈柩宮燈。
傳說燈內的幽冥鬼火直通冥界,可與地府最深處建立聯系,還能顯現逝者一生情景,看到生靈的前世今生。
這時殿內的輝煌燦爛變得搖曳不定,光芒黯沉,陰行悚魅,趙倜干笑了一聲,看來是不開口不行了。
這大殿變化莫測,自己輕功使到極限都沒退去門邊,說不定還有什么怪異能力,身在殿內,能避則避,不好與對方硬碰。
但回答“信”卻是不可能的,這種答應承認的字眼,輕易不可說出,所謂信則是有,說不定一字出口,便直接被奇詭之力度成了真正的佛徒。
而模棱兩可的“是”、“好”等詞也不能說,不會不會如那西游里金角的葫蘆,答應一聲,便被吸進靈柩宮燈內,只是這樣的字其實和答信也沒太大分別。
他思索道:“本是一座廢殿,怎么突然之間就完整了,還變化了模樣?”
佛像聞目光深沉,似在打量他,想要看透他。
“過去永恒不動,爾眼前所看見乃是過去之時的大殿。”
過去的大殿……什么意思?趙倜擔心佛像再問信不信佛,忙又道:“那之前的廢殿呢?”
“廢殿……”佛像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時高時低起來:“廢殿,廢殿……是未來,未來之殿。”
“不對。”趙倜搖頭:“不應該是當前之殿?”
“當前之殿?”佛像聲音似在猶豫,道:“過去永恒不動,無論當前還是未來,都在時刻變化,只有過去永恒,過去不變,過去永遠存在,過去……”
趙倜緊盯著佛像,看佛像臉上的金光有那么一瞬間的消失,急忙又道:“是當前的一切可以恢復至過去的意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