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內小鎮后方,萬仞絕壁,下面錯落了十幾處大小不一的山洞。
每處山洞入口都有人把守,平時不過一兩人,此刻卻是倍增,尤其一處最大的山洞,外面竟圍了十幾名衣著不同的男女人等。
這些人有的持著兵刃,有的則為空手,但無一例外全神色嚴肅,眉頭攢起。
前方山洞之內,光影交映,嶙峋怪石密布,鐘蘆形態各異,水滴落下答答作響,仿佛一方古老神秘世界。
在更深之處,黑暗如墨,油燈恍豆,偶爾有微光閃爍,隱隱傳來風聲似鬼哭狼嚎。
這里有一個仿佛大殿般的山窟,四周寬闊宏曠,中間有座半人高造型古樸石臺,臺上正站了五個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材雄偉,長發披散,面如重棗,左眉中斷的老者。
老者背負雙手,正在盯著臺中一塊地方,其他四人皆是如此,都看著這方寬臺中間位置。
那里有一個直徑約莫丈數,修建八角形狀,類似水井的東西。
這東西上方覆有一蓋,不知什么金屬所造,黑黝黝無一絲光澤,但卻鑄滿符文,彎曲詭異,未解何用。
“谷主,這深淵之口絕對沒有打開過,萬不可能從這里逃出妖僧。”有人低聲道。
面如重棗的老者目光觀察那蓋子邊緣,只見塵土嵌生,幾與蓋子顏色相同,若不仔細去看,都會以為兩者一體,顯然許久沒有被揭開過了。
“看這深淵之井四周的痕跡,不知多久都沒有人動過,妖僧不太可能從這里出來,還是從外方混進谷中的可能性更大。”又有人說道。
“外方混入倒也或許,畢竟無盡深淵的入口又不止長春谷一處,但真有妖僧從外面進入,谷內又怎會不知不察呢?”另一人道。
“我覺得不太可能,外面的那些所謂裂縫,據說狹小無比,很多都早便被添滿堵死了,實在堵不上跑出妖僧必然會被人知,而且就算神不知鬼不覺跑出,又何必來長春谷中呢?在哪里不能宣揚妖法?”
“確實如此,若真外方妖僧,沒有必要進來谷內了。”
“會不會是為了不老長春泉而來?妖僧覬覦泉水,想要過來盜泉?眼下長春泉水有枯竭之勢,說不得很快便會干涸,妖僧想要對此下手?”
“盜泉卻更不可能了,妖僧要泉水何用?喝了之后反而自己離不開,豈非作繭自縛,若說打算破壞還有可能,就是此泉本來就要干了,而且破壞此泉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長春泉水有干涸之勢應該與天地大變有關,妖僧破不破壞泉水,將來也會沒的,根本沒有必要冒險潛入谷中,我看還是從谷內哪里出來的,會不會并非眼前這個深淵通道,而是谷內旁的地方也出現了通道?”
“旁的地方?這似乎不太可能……”
面如重棗的老者這時道:“都別爭論了,谷中旁的地方不會再出現通道,外面進來也微乎其微,還是這里問題較大。”
“可是谷主,這里分明看著許多年都沒有打開過了。”
面如重棗老者緩緩搖頭:“若真是妖僧從這里出來,那未必便是眼下這幾年。”
“谷主?”另外四人聞大驚:“谷主的意思是?”
老者淡淡道:“那妖僧說不定已經出來許久了,十幾年,幾十年,或者過百年了,一直潛伏在谷內,從未驚動旁人,此刻才出現攪風攪雨,而這通道入口經這些年的歲月侵蝕消磨,早便看不到當時打開的痕跡。”
“可是谷主……若真妖僧早便出來,一直潛伏在谷內,那為何到此刻才出現興風作浪呢?”
老者目光悠悠:“七曜同宮,天地大變,那些遠來的妖僧必然許多年前就謀算好了當下時候,乃至潛伏今日方開始出世為禍,昆侖那邊傳來的消息,外面也出現了妖僧影蹤,自從秦漢時起妖僧已經絕跡,此番出現,必然是因為傳說中的天地大變。”
“谷主,無盡深淵還有遠來之客的傳說是真的嗎?”一名黑衣人開口問道,正是之前在秦寡婦家中出現的張姓副谷主。
老者聞身后飄散的長發無風自動,半晌說道:“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妖僧的事情卻是真的,妖僧會從無盡深淵之中爬出來禍亂于世,道外面的佛門為假,他們才是真的,而其實……他們乃是魔道,想要以魔篡世上佛門,再將昆侖覆滅,然后驅役天下百姓,把世上的國度都變成魔國。”
幾人不由沉默,片刻之后一個道:“谷主,可若那妖僧已經出來些年頭,又能隱藏何處才不被發現呢?長春谷并非很大,短暫日子還好,若是久了,這些年他總要吃喝,也不可能藏在哪里一動不動,怎么竟然不被人看見察覺?”
老者淡淡道:“這個反而最簡單不過,他當時出來后只要殺了谷中一人,冒充其身份繼續生活下去就是了。”
“啊?”幾人聞臉色皆是大變。
張副谷主神情沉重道:“確實此種可能最大,若以和尚形象短時間在谷中藏著還好,時間久了必然會被人發覺,只有冒充谷內之人才更安全,也會長期隱藏下去。”
“可這妖僧究竟冒充的是誰?”另外一人道:“谷中人口足有幾百上千,這些年下來,已然不好查找。”
又一人道:“自然是冒充那些獨自居住,沒有家屬,孤僻又與旁人沒甚么來往的。”
“除此之外,少人了解的住戶也該是其目標,畢竟有一些人雖然獨處,卻為昆侖那邊過來,根底我們還是知道的。”
老者點頭:“確實如此,他想要冒充,必然找獨居且別人少了解過去之人,至于在谷內生活年頭已多,近些年代事情便不能作數了。”
“那他用什么方法冒充?若是人皮面具或者藥粉裝扮,只要察看之下便能發覺。”
“恐怕不會那么簡單,他既然會邪門功法,那么剔掉對方人皮,貼于臉上說不定慢慢能夠生長一處,根本揭不下來。”
“就算揭不下來,可也總該有痕跡可循,不可能一點跡象都不留下。”
“這可不好說,如果短時間肯定留痕,但真若是幾十上百年了,那未必還能看出什么了。”
看著幾人爭論不休,老者皺了皺眉:“留下兩個帶人看守此處,另外的隨我出去。”
片刻決定好誰看守這深淵之口,老者帶著另外兩名副谷主出了山洞。
外面人見他出來,都抱拳道:“谷主。”
老者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他是這不老長春谷的谷主,號為長春子,長春子并非是一個人,歷來每屆的長春谷主都稱呼此名,前者卸任或者老死,那么接替者就是新一任的長春子。
他回身對另外兩名副谷主道:“我閉關年頭太久,你們先去鎮內配合長春堂搜索妖僧,我去看看泉水干涸到什么程度了。”
兩名副谷主點頭離開,長春子向前方走去,半晌之后他行至一座狀如樹葉般的洞口停下,這里也有人把守,足足五名。
“來兩個隨我進去看看長春泉。”他話音落下,有兩人立刻跟了上來。
隨后進入山洞,只看這山洞與旁的不同,里面郁郁青青,洞壁之上不但布滿了綠苔,居然還有一些小型枝樹在壁隙中生長。
長春子沒走出多遠便停住身形,他看到有一棵小樹的綠葉之中居然夾雜了一絲黃色,不由皺起眉頭。
“谷主,從十年前開始這些枝樹和苔草便不都是翠綠顏色了,今年這種情況更甚。”一人說道。
長春子又看向那些青苔,雖然冷眼瞅去一片綠意,但仔細瞧實際上綠色下面都泛起了枯黃,頗有幾分枯敗之感。
他道:“泉水將枯,這洞中的植被已是顯現出來了……”
身后兩人不語,臉上都露出些惶恐不知所措表情。
長春子道:“也不必驚慌,其實卻是一件好事,到時你們喝了泉水的說不定就能走出這山谷了。”
一人道:“谷主,我想著若按傳說天地大變,不是該這泉水更加濃郁了嗎,怎還會變得枯萎呢?”
長春子道:“打亂舊物,滋生新物,舊的自然會破敗,說不定別處出現更好的泉水,而不是這長春泉變得更神奇。”
他邊說邊往洞深處走去,只見這山洞內部愈發靜謐,洞中景色精致,看起來十分幽美。
就在幾十息之后,忽然“滴答”一聲從前方傳來。
長春子腳步微微一滯:“這是……”
身后人苦笑道:“谷主,長春泉原本的涓流已經變成了水滴,而且好久才能滴下一滴,一年也接不來半壺。”
長春子道:“竟然至了這種地步嗎?”
他說著加快步伐,片刻來到里面,只見入眼豁然開朗,綠色掩蓋,天然形成的風景令人稱絕,處處都是清麗野趣。
地上一條石子小路,通往里方,最里有一座大塊水晶雕琢的池子,池上有一塊精美的壺口樣水晶,連接至石縫之中。
長春子走上前去,看到水晶池內放了十幾只銀色小壺,其中一個正對著上面的水晶壺嘴。
他沉吟道:“這便是幾十年來的儲藏嗎?”
身旁之人點頭稱是:“谷主,因為幾十年將近一甲子都沒有外人入谷,昆侖那邊來人則似在等待天地大變,不愿冒然喝長春泉水,所以才攢下這么多。”
長春子唏噓道:“傳說這里之前用池接泉,但自外方秦漢以后便用壺了,不過我來谷中時一年也可得一壺,如今連半壺都沒有了嗎?”
身旁人道:“谷主,正是如此,不過眼下不管接得多或少,都沒什么大用處了吧?喝過的再喝沒有效果,不想喝的根本不在乎這泉水。”
長春子搖頭,目光盯著那些銀色水壺:“那卻未必,這泉水……”
他說到這里忽然止住,然后思索了片刻,道:“一定要看好這泉水,任何人都不得擅動,更要防備妖僧前來破壞損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