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搖頭道:“夢是善客的,貧道只是代做而已,會原本不動地說給善客知道。”
趙倜笑了笑:“便是如此,聽著不好,我花了物品,卻叫道長親身得到了,然后編個故事告訴我,我都不知真假。”
老道士拂塵輕甩:“善主想太多了,你怎知假不是真,真卻其實為假呢?”
趙倜搖頭:“就算我想從道長這里買夢,也沒什么可交換的東西,等我過幾日采草伐木,做些物品再過來換吧。”
老道士嘆道:“今日此刻時辰好,善主購買了可能做個美夢,過些日若趕時辰不好,說不定卻做了噩夢,講出來嚇善主一大跳……”
趙倜嘴角揚了揚:“還有這等說法?不是道長著急賣夢,出哄騙唬人吧?”
老道士一副悲天憫人神情:“貧道從來夢真價實,童叟無欺,并不會如此的……”
他剛說到這里,就看西門巖從后面快步走了上來,臉色怪異地道:“趙兄弟,聽這瘋道人胡亂語做甚。”
“瘋道人?”趙倜微微一怔,他沒看出這老道士哪里瘋,反而頗有幾分神棍的意思。
“唉……”西門巖低聲道:“都瘋了不知多少年,我小時候他便這樣到處賣夢,你看他穿得整整齊齊,其實口中全是胡亂語,說話不著邊際,還代人做夢,你買了之后,他睡上片刻就編排故事給你聽,什么稀奇古怪都敢開口。”
趙倜瞧了老道士一眼,就看老道士一臉期待看著他,似乎沒聽到西門巖的話語。
“若是自己做一夢還說得過去。”趙倜點了點頭:“他人代做卻有點荒誕了。”
“便是如此,實際就是編個故事給你聽,還不少都重樣了,趙兄弟若想他的故事,我記得好幾個呢,一會兒說給你知吧。”西門巖搖頭:“趙兄弟,走吧走吧。”
趙倜點頭,然后沖老道士道:“等我做些物品,再尋道長好了。”
老道士露出失望神情:“貧道住在鎮東街路后方,善主若在街上尋不見貧道,可以那邊去找。”
趙倜應了一聲,隨著西門巖往前行去,后方又傳來老道人的吟誦叫賣聲:“世間有異賈,專售荒唐夢,慰藉失意人……”
西門巖道:“趙兄弟不覺得他是瘋的,待我說說他那些夢,還有他自家的胡亂語,就不這般想了。”
趙倜道:“適才西門先生說自小便看他賣夢,不知他是原本谷中的人,還是外方進來的?”
西門巖皺了皺眉:“這卻真不知道了,他年歲實在太大,聽說谷主過來之時他便已經在了,或者谷主方能知曉。”
趙倜“哦”了一聲,看向前面杏黃色酒旗:“鎮內居然還有賣酒之處,不知要何物才能換得,我請西門先生喝上一杯。”
鐘靈在旁愣了愣,剛才走了幾家店鋪,身上并沒有什么能夠交換的物品,店內又不收首飾玉佩等物,多要實用東西,殿下拿什么請客?
就聽西門巖道:“趙兄弟新來乍到,怎好請客,我正隨身帶些物件,今日請趙兄弟,以后還來便是。”
趙倜忙推辭道:“這多不好意思,怎么還能叫西門先生請客呢?”
鐘靈這時眨了眨眼,看下趙倜,看下西門巖,再看向趙倜。
西門巖道:“我看趙兄弟投緣,也莫要稱呼什么先生了,直接叫西門兄長好了,走走走,去店內小酌一杯,我與趙兄弟說說那白石道人的事情。”
“西門兄,那老道士叫做白石嗎?”趙倜應道。
“他自稱道號白石,我記得小時候他說這個世界乃是夢中,他正在做一場大夢呢,你說這不是瘋的又是什么?”西門巖搖頭道。
“在夢中?”趙倜笑道:“那代人做夢不就是夢中夢了?”
“他后來又改口了,說這里并非是夢,是他弄錯了,他乃轉世重生來了此處,只不過沒有覺醒自己的本領手段,等他覺醒了就不受這長春谷限制,能夠自由來往內外。”西門巖道。
“這么說他喝過長春泉水?”趙倜笑道:“怎么老邁時候才喝呢。”
“那卻不知了……”西門巖也笑起來:“昨日龐眉翁他們說話趙兄弟也聽見了,谷中原來有一本神書,誰能參悟得透哪怕喝了泉水亦可來往無礙,聽說這白石道人也看過那書,卻什么都沒悟出來,不如逍遙子,可見所謂恢復什么本領之類都是胡亂語。”
趙倜道:“這卻也是,既然說前世有許多手段,怎么會一點都悟不透神書,神書有那么難嗎?”
西門巖道:“此書……實在一難盡,雖然我沒看過,但這些年聽說也聽說了,那些副谷主走馬燈似輪換,沒有一個能領悟半點,谷主倒不知曉,但如果真有領悟,消息早便傳開,不可能壓著不說。”
這時走到酒館門前,三人進去,卻看里面空蕩蕩沒有一名顧客。
酒柜后方,一個穿褐色褂子的青年正在打盹,西門巖大聲道:“來人了。”
那青年一個激靈:“人在哪里呢?”
西門巖道:“可不就在這呢,絮哥,趕快準備一壇酒,再燒幾個菜吃,還要一只熏雞,直接撕開上吧,不用整只。”
青年揉了揉眼睛:“原來是西門大哥,怎么今日想起飲酒?”
西門巖道:“谷內新來了兩個朋友,正好也許久沒過來了,就喝上幾杯,爽利爽利。”
青年道:“西門大哥用什么交換?”
西門巖走上前去,從懷中摸出個布包:“還是上次那種物品,你看夠也不夠?”
青年道:“如果是那物事卻足夠了。”說著接了過來。
趙倜在后面也沒看到具體什么東西,不過想該是十分實用的器物,才能換得一頓美食美酒。
待西門巖走回,三人坐下,趙倜道:“還請西門兄講解白石道長夢中之事。”
西門巖笑道:“不急不急,那等荒誕離奇之事等酒菜來了再說更好,以佐美酒,我倒對外面的事情更加好奇,趙兄弟給我講講大理國還有旁的國度都有什么事物傳聞,古代今日揀新奇有趣說說。”
趙倜聞不覺明了,這西門巖為何從昨日里就表現那么積極,帶他們兩人又去找春娘,又幫忙安排住處,今日又請喝酒,原來是想了解外面之事。
不過想想也是,聽對方話語該是這長春谷土著,此處生此處長,從來沒在外面呆過,雖然能葆青春延年益壽,但實際卻沒什么用處。
甚至都不如籠中之鳥,籠中鳥至少可透過籠子看見聽見外面情景,而長春谷就仿佛一個天然的大甕,一旦喝了長春泉水,那么除了上方天日,卻是永遠也看不見外面一點一毫。
而這般活多久又能如何,青春不老又能怎樣,沒有任何意義,即便長生些年,但因為和外面沒有什么接觸,那么并無時間歲數概念,其實也算不上什么延壽了。
趙倜點頭笑笑,開始給西門巖講起外面來,他不知道以前對方聽沒聽過,便從秦漢講起,一直至五代十國,接著又講宋與契丹,還有大理吐蕃等國。
說完這些又講趣聞軼事,尤其大理這邊,畢竟裝成大理人說此處事情為好,實在講不出了就叫鐘靈來說,鐘靈就是大理人氏,知道的比他更多。
西門巖聽得入迷,待酒菜上齊之后才喟嘆一聲:“趙兄弟卻是活得值了,在外面見識經歷過,又來到谷中能得青春長生,似我等在谷內生長之人卻沒這福分,在此地生此地死,就如那甕中之鱉,無處可逃,什么都看不到。”
趙倜搖頭道:“西門兄不必這般頹喪,說不定哪天走出谷中也不好說。”
西門巖搖頭道:“我既無逍遙子那般悟性,也不像有些人沒喝過泉水,恐怕無任何機會離開,雖然最近谷內都在傳什么天地大變,可就算天地真變了,這谷內的規則就會隨之改變嗎?我看也是未必吧。”
趙倜道:“天地大變什么的在下不懂,不過真有那等異事出現,谷中總會有一些轉機才對……”
這時開始飲酒,西門巖敘說白石道人的夢境,果然都是古怪稀奇之事。
這白石道人居然說在他自家的夢里,是另外一個世界,那個世界十分神奇,雖然和這個世界相似,但武學壁壘卻極低,甚至可以練出神通手段。
而他則是那個世界道尊一般的存在,是道祖的弟子,下面門人無數,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幾乎無所不能。
又說在那個世界和其他道祖之間展開過無數大戰,所描所繪匪夷所思,簡直比話本說書還更精彩。
至于說旁人的夢境也是各種神奇,許多怪異,但卻抵不過他自己的,都是一些現實之中絕難實現的事情場景。
而有的人買了夢后,他入睡醒來說起,居然還有和旁人相同的,問他解釋,卻解釋不清,最后只道你們不是前世并肩作戰過,就曾是一家之人,所以方才一樣。
西門巖邊說邊笑著搖頭:“若是再追問下去,他就開始耍起無賴,不是念那些不知何意的偈語,就是直接撲倒在地,裝起睡來。”
趙倜道:“這卻是有趣,也不知真夢得到,還是實為編造。”
西門巖道:“哪里能夢見,幾乎全是編造罷了,現在谷內人根本沒有買他夢的了。”
就在這時,忽然酒館外傳來陣陣嘈雜的腳步聲,還有鼎沸人聲,語氣間隱隱的都是驚奇。
褐衣青年跑出門看,片刻之后回來,臉上神色詫異。
西門巖道:“絮哥,發生什么事情?我看人都往鎮西那邊跑去了。”
褐衣青年抿了抿嘴唇:“西門大哥,外面的人說……說秦寡婦生了。”
“秦寡婦了生了?”西門巖聞頓時一板臉:“她不是懷孕都快一年了嗎?也該生了,就不知道是誰的種呢。”
“不是,不是……”褐衣青年擺手道:“不是那樣,外面的人說秦寡婦生了,生了一堆小和尚出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