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倜也撥轉了黑玫瑰,黑玫瑰叫了一聲,不情不愿地往城中走,半晌才回去王府。
一進府門,童貫立刻來報:“殿下,有個外方人前來拜見殿下,蘇大說識得,殿下必然會見,卑奴安排在前堂之中等候了。”
“哦?”趙倜道:“是什么人,叫何名字?”
童貫道:“說是江湖人,姓蕭名峰。”
“蕭峰?”趙倜笑了笑,去年至今蕭峰一直沒有消息,還以為耽在遼國了,沒想卻是已經歸來。
他直奔前堂,跨入門內就看見一條大漢,三十左右歲年紀,身材甚是魁偉,穿著灰色舊布袍,濃眉大眼,高鼻闊口,一張四方國字臉,頗有風霜之色。
大漢正是蕭峰,他從嵩山下來后便直奔京城,一是要感謝當時洛水之畔趙倜解圍之事,二則是要謝趙倜于少林放過蕭遠山之事。
蕭遠山在少林意欲搶奪易筋經,被趙倜一掌打出窗外,卻留了性命,而后又叫玄慈照顧,交給掃地僧化解心中仇怨。
蕭遠山殺了不少人,有些人與雁門關之事根本無關,甚至還冒了蕭峰之名,論罪該死,但趙倜留他一線生機,算是再生大恩。
蕭峰這時直接撲倒在地,大禮參拜:“草民蕭峰參見殿下,感謝殿下恩情,饒草民父親不死,予以安身立命。”
趙倜點了點頭:“蕭大俠何必如此?趕快起來吧,坐下說話。”
蕭峰起身,立于一旁:“殿下在此,草民不能無禮而坐。”
趙倜笑道:“當日驛亭之內不是都飲酒了,此刻什么不好坐的。”
蕭峰頗為赧然道:“殿下,草民那時不知殿下身份,實在是有失禮數……”
趙倜搖頭:“坐吧,正好與本王聊聊這一兩年來經歷之事。”
蕭峰看趙倜不容推辭,只好坐下,道:“草民無理,還請殿下恕罪。”
片刻有茶上來,趙倜道:“且說說此番北出雁門所歷。”
蕭峰點頭,立刻講了起來,卻是事無巨細,娓娓道來,直至講到他去往了遼國薩滿教總教所在的建安軍節度使司,可敦城。
這里乃是遼的西北重鎮,后啟之地,自遼開國以來便受到歷代遼帝的重視,并為遼西北路招討司的駐地。
趙倜知道這個地方,即使在遼末戰亂,女真滅遼時,這里仍然相對安定,有各部軍隊兩萬余騎,戰馬數十萬匹。
后來遼國滅亡,天祚帝被俘,所謂的耶律大石率鐵騎二三百西行遠征,只憑此幾百人數便打下一片偌大的西遼江山,卻是胡不實的。
耶律大石是率著幾百鐵騎來到了可敦城,在此召見七州及十八部王眾之后,方始稱王,后來帶著可敦城及諸部過萬精銳騎兵反攻,至天會七年,已奪回了金朝二方二營。
但后來看金國國勢正旺,實在無法收服大遼失地,滅金復遼,思索之下才帶數萬軍馬開始西征,最后建立西遼一片功業。
“可敦城。”趙倜點了點頭:“薩滿教的總部確實在可敦城,可有與其交手?”
蕭峰道:“草民曾與不止一名薩滿教的人交手,與其中一個薩滿祭師前后大戰數次。”
“哦?”趙倜知道薩滿教以大祭師為教主,其下共有七名祭師分掌四方,但只是一名祭師,居然能與蕭峰有來有回打了數場,可見武功之強。
“只是一名祭師就有這般高的本領嗎?”
蕭峰道:“殿下,這名薩滿教祭師乃薩滿教七祭師之首,有近百歲年齡,功力深厚無比,尤擅山字經內功,與神方十八打,是薩滿大祭師之下第一人。”
“山字經……”趙倜手指輕敲桌面,再次聽到了這個名字。
這門分明南唐山海觀的功法,不知為何流落去了遼國,還叫薩滿教得到,是當年逍遙子前去傳授下的嗎?
可逍遙子為何傳下此功?若說是投靠了薩滿教,投靠了遼國,還可以理解,但明明后來跑去天山,還跑了長春谷那種詭秘地方,并未在遼國徹底落腳,怎么還會傳出這等絕學?
他道:“薩滿教徒在那邊很多嗎?”
蕭峰思索道:“遼雖崇佛,但人人又都信薩滿,家家都有薩滿各神牌位供奉,就算貧困人家,也以黃紙寫各路神名,虔誠燒香,日日擺供,若說這些也算教徒,那實在是個龐大數量。”
趙倜點頭,草原之上幾乎各族都信薩滿,而就算信佛信什么旁教的,也并不耽誤信奉薩滿。
因為草原上人一旦生病,多采草藥,草藥不靈就要請薩滿祭師過來做法,薩滿有特殊的治病方法,類似祝由十三科,十分奇異,往往出奇效,所以草原之人離不開薩滿。
至于所供之神,則是五花八門,一般家中供奉的不是天神地o,這個太大,普通百姓擔不起,普通百姓供奉的往往是山、水、樹、石等,也供一些山野獸蟲精靈,如狐、蛇、鼠等。
趙倜道:“這些卻也能算是信徒了,不過還與真正的信徒不同,真正信徒會為教廷拼死拼活,心中只有供奉之神,不容外物,真遇亂事,這些普通百姓哪里有本領維護其教,還要顧著家中。”
蕭峰道:“殿下所極是。”
接著又說了一番蕭峰在遼國南朝母族的事情,天色漸漸黑下,這時東廚備好酒菜,兩人過去飲酒。
待酒宴結束,已經是月上柳梢,趙倜安排蕭峰往金風細雨樓居住,其后每日都過往攀談一番。
七天之后,蕭峰辭行,趙倜沉吟道:“蕭大俠可愿入軍中做事?”
蕭峰聞一愣,低頭道:“承蒙殿下不蔑異族之身,蕭峰也想做一番事業,只是蕭峰此刻身無寸功,怎好眷殿下之名,冒然從軍,到時恐怕叫人非議,累及殿下清譽。”
趙倜頷首:“那將要行去哪里?”
蕭峰道:“當日殿下在洛河之畔丐幫諸人面前,給草民正身,這番草民回來中原,丐幫也傳出消息,請草民回去繼續主持幫務,草民想看看,若能整頓一番,往西北建功,也不負殿下一番苦心。”
趙倜笑道:“如此也好,不過丐幫之內善惡混雜,有人忠義無雙,有人機巧狡詐,有人陰險歹毒,當施雷霆手段,莫叫心慈手軟,如有需要,可尋官府幫忙。”
蕭峰點頭道:“草民省得,多謝殿下指點。”
趙倜想了想:“還有一件事情說與你知,叫你了卻一樁心事。”
蕭峰道:“殿下,不知是何事情?”
趙倜道:“雁門關前因后果你已盡曉,其罪魁禍首慕容博去年便已入獄,在你到東京之前的一場劫獄亂斗之中,已經死掉了。”
蕭峰聞不由呆了呆,隨后神情激動,拜倒于地:“草民多謝殿下給蕭峰報仇,了蕭峰心愿。”
趙倜伸手攙起他:“此事也是意外,本來慕容博第二天就要伏法斬首,卻于前夜死掉,不過總歸是罪有應得,倒勿須論什么死法了。”
蕭峰再次抱拳:“殿下大恩,蕭峰難以報答,凡殿下有所驅策,蕭峰無往不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倜搖頭道:“何必說報答呢,從軍之事時刻算數,你隨時過來都好,若想立功再來也可。”
“草民明白,草民謹記心中。”蕭峰再次行禮,隨后離去,漸漸消失身影。
江南,兩浙西路,蘇州。
慕容復和男子從一家酒樓走出,他此刻已經知道男子姓名,叫做周硯。
這時他前面帶路,出西城門直往太湖,自京畿南下后,他引男子輾轉了不少地方,但無奈怎么迂回曲折,最后也還是到達了江南。
此刻太湖已在咫尺,不好再胡亂去走,只得心中惴惴不不語,悶頭而行。
到了太湖邊上,雇一艘小船,沒多久便遙遙地看見了琴韻小筑。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