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趙倜想了想,忽然一笑,此事其實已沒什么隱瞞的必要,他幾次帶兵外出,京城又有武德司暗中存在,他具備武功的事情,在趙煦這里已不算什么秘密了。
“微臣僥幸得手而已。”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但從趙倜口中親自驗證,趙煦本來蒼白的臉上還是出現了一抹激動的紅暈。
“燕王立此曠世奇功,朕,真不知還要怎么封賞燕王了。”
趙倜搖頭:“陛下,此功臣不要,臣可不想外面知道是臣做的此事,陛下也不想西夏知道此事吧?總是與將來謀劃無有益處。”
趙煦半天才道:“確是如此,但總為彰顯國威,威震四夷之事,朕如喜在胸,不吐出來,憋悶不快……唉。”
說罷,他搖了搖頭:“還是要以大事為重啊……”
接著開始問一些路途經歷,趙倜在奏疏上將遠走回鶻、龜茲、昆侖、青唐的事情,撿些能說的都寫上去,叫趙煦大感興趣。
趙倜詳細述說,趙煦竟是對龜茲國問得最多,對九層魔塔著實問了一遍,對那妖僧優樓形狀頗有興致。
其次是昆侖的經歷,昆侖之事趙倜在奏疏上也有書寫,說了那白衣人與和尚,不過交手之事卻隱去了,只所見所歷。
趙煦聽完之后已經過去將近一個時辰,他看了看漏刻,笑道:“朕也想出外走走,看看外方世界,但總是難啊……”
趙倜道:“陛下萬金之軀,坐不垂堂,哪里好外出呢。”
趙煦搖頭,故作不滿:“就行燕王白龍魚服,不能朕微服私訪嗎?”
趙倜眨了眨眼:“陛下,這可不是一回事啊……”
趙煦聞微微沉默,忽然笑道:“當年太宗真宗都曾御駕親征,叫朕羨慕。”
趙倜聞嘴角抽了抽,看著趙煦眼神璀璨如星,明亮無比,沒有語。
趙煦走出案外,來回踱步,片刻后唏噓道:“燕王回去歇息吧,不用著急上朝,朕給你一月假期,不過有事還是會傳燕王過來與朕商議的。”
趙倜點頭道:“謹遵陛下旨意。”說完,他出門離開,漸漸消失夜色之中。
趙煦立于房中,看著趙倜不見身影,低聲自自語道:“唉,八弟,你可知朕其實很羨慕你……”
說完,他慢慢朝外走去,楊戩急忙于后跟隨。
站在御書房門前,趙煦仰頭望向夜空,此刻明月當天,群星燦爛,銀河似玉帶橫貫。
他聲音略微有些朦朧不清:“七曜同宮,沒想到竟然叫朕給趕上,莫非冥冥之中,早有注定?朕不信啊,朕……并不服。”
“陛下……”楊戩在旁邊小心翼翼地道:“太使局那些神神叨叨語,卑奴以為不好相信。”
大宋掌管天文歷法,觀星察天的部門在不同時期名稱不同,前期叫做司天監,元豐改制后稱太史局,長官太史令。
趙煦并不看他,負袖繼續看天道:“你不懂的,太史局那些人也不全懂……”
楊戩不敢語,彎著身子站于一旁。
良久,趙煦忽然道:“楊都知,你說太宗真宗都能御駕親征,朕……也能嗎?”
楊戩聞一愣,忽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卑奴哪敢當陛下如此稱呼……”
趙煦淡淡道:“朕問你話呢。”
“啊?”楊戩聞不由心中暗自叫苦,這可叫他怎么回答,這是他該答的嗎,是他能答的嗎?
回答不能,那就是說不如太宗真宗,雖然兩個都打了敗仗,但總也出去過,自己說不能豈非說陛下連敗仗都打不了?這可是取死之道啊。
回答能,朝上那些文官知道了,還不得活扒了他的皮,就算眼下陛下保他,可萬一親征出了閃失,或者吃了敗仗,那些大頭巾們肯定說是自己這個佞賊攛掇的啊,到時,到時陛下便也不好再保了。
“卑奴,卑奴……”楊戩額頭汗水噼里啪啦落下。
“說吧。”趙煦聲音漸漸冷下。
楊戩咬了咬牙,兩害相權取其輕,他猛吸口氣,硬著頭皮道:“卑奴以為陛下雄才大略,英明神武,當然能夠親征。”
“哦?”趙熙看向他:“就是能了?”
楊戩以頭觸地:“自然是能的,陛下親征,定然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大軍所至,天下無有敵手,不過,卑奴以為……”
“夠了,朕……”趙煦轉身,慢慢朝書房中回去,聲音有些飄零:“也想出去走走,英明神武什么的就算了,至于戰無不勝……”
他這時神情無比落寞,眼神久負大志,睿智之中隱含著悲憫,還有那么一絲孤單伶仃與蕭瑟,緩緩走進了御書房內……
趙倜出宮上了馬車,心中一直在思索趙煦話語,趙煦對西域很感興趣,尤其對那些僧人還有白衣人,反復多問了幾次。
他神色間有些凝重,莫非這位六哥也知道些昆侖的什么事情嗎?
趙倜不由沉思,想到那白衣人口中的外人兩個字,還有一些別的話,什么天象大變,教主當有諭下,當年盟約該廢掉了。
外人或者是指昆侖那一片地方之外,或者是那些古老宗門之外的人。
而外人是不能學他們武功的,武功也不能練至某種極致境界,否則就要被他們追殺。
至于原因白衣人沒有透露,那些和尚也沒說出來,里面頗有幾分詭秘奇異。
趙倜這時又想到自己的幻陰外一指,這里面有個疑問,高滔滔為何不在世的時候將這指訣傳給自己,反而等彌留之際,才掐這指訣不放,給自己看?
這顯然是中間有許多猶豫和考慮,直至臨終才決定交給自己。
而自己練了這指訣,居然能進入到那種氣質境界之內,在白衣人眼中也是被追殺的對象,據此來看自家這位祖母的傷,是否會與這些上古的宗門有關?與昆侖有關?
他對此還有些琢磨不透,練了幻陰外一指,只要使用就會進入那種氣質,和慕容龍城、逍遙子那種究竟有什么區別?
他未服靈藥激發潛能,也沒有使用什么秘法刺激身體,似乎不是什么半步之說,那到底是只靠這一指強行躋身那種境界,還是其實已經站在那個境界了?
而高滔滔有沒有練成這一指,他也是不太確定,畢竟一指之威太過明顯,一旦練成,想被人傷到已經極難,何況高滔滔身份非比尋常。
自己能練成是因為內力雄渾無比,且練功沒有瓶頸,高滔滔即便幻陰經六層大圓滿,內力也不可能比自己雄厚,更不太會遇不到瓶頸。
而若是沒練成這一指,那她就進入不到那種境界,身上的傷又是哪里來的?這一指也絕對不可能是她自行參悟出來的,又是從哪里得到的?
趙倜思索之間,馬車已經回了府外,童貫攏起車簾,他走下車去。
進入府中,各處燈光明亮,加點了燈籠,就看阿朱和蘭劍依舊沒睡,正在花園旁撲捉螢火蟲,見他過來急忙行禮。
阿朱道:“殿下,蘭兒妹妹的住處已經安排妥當,就在我旁邊不遠。”
蘭劍道:“與阿朱姐姐隔了一座院子。”
趙倜點了點頭,道:“隔的是王姑娘的院子吧,帶我過去瞧瞧。”
(還有一章,會很晚,大家別等了明天看吧,這段不算錢)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