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微轉,除非阿紫那小丫頭驅使,這小丫頭他還沒想好怎么處置,按理來說,無論與大理段家的交情,還是看在阿朱面上,都該帶回中原,叫其與家人團聚,過上正常人生活。
但這小丫頭自小在星宿海長大,養成頑劣狠毒的性子,心中無法無天,做事從不分善惡,只憑喜好,鬼心思極多,若帶回去實在算個禍害。
若是聞聽身世,送去大理,只怕會將大理鬧個底朝天。
若留在東京,唯恐阿朱操心惦記她而受勞累,這小丫頭又哪里是個服管的性子,口是心非,心口不一,詭計多端,實在是多為不便。
所以他還在琢磨怎么處理,告不告訴身世,帶不帶走,沒有最后確定。
可自己沒去找她,她卻膽大包天再次來了這里,心中打的什么主意?
趙倜眼神在小蛇身上掃了掃,瞬間便已明白,既然驅使小蛇過來,莫非見那天屋內情景,以為自己這里有什么寶物,可以收聚毒蟲,抵御百毒,更勝神木王鼎,是以覬覦想要盜取嗎?
小蛇這時感受寒冰內力氣息,往榻邊爬來,但它實在不比那一日有力,身體軟綿綿的,在榻前無論怎么著急努力,都爬不上去。
趙倜瞅了瞅,這時外面傳來動靜,聲音很輕,普通人根本不會覺察,但落在他耳中卻極為明顯。
便看窗外不遠處的花樹分開,露出個紫衫身影,有些嬌小玲瓏,躡手躡腳來至窗前,趙倜一看正是阿紫。
就見阿紫一雙眼睛靈動如星,滿臉的伶俐精乖之氣,稍稍打量下屋中便跳了進來。
她先抬頭往梁上看去,那天趙倜就在這梁上掛著,嚇她一跳,雖然剛才窗外已經瞧見上面沒人,但再次確認一遍才能心安。
“哼……”輕哼一聲,阿紫拍了拍胸口,然后看向榻邊的小蛇,這小蛇分明是想上榻而不得,她心中猜測寶物極可能便在這榻上。
她先是抽出一把短劍,撥動榻上枕被等物,看有無機關,然后發現沒有反應,這才動起手來翻找,可找了片刻卻什么都沒找到。
她心中疑惑,看一眼小蛇,這榻上分明有什么東西吸引它,才在此處盤桓不走,便一伸手將小蛇撈過去,想叫小蛇尋找。
誰知小蛇在榻上并不找什么寶物,而是還想往上,幾息爬去墻的位置,要繼續向上攀登。
阿紫心中隱隱感覺不好,忽然想到有一個地方沒看,上回來是沒看房梁之處,這番卻沒看這床榻的頂楣上。
她卻沒有立即抬頭,而是沖著小蛇語:“走吧,走吧,什么都找不到與我回家好了。”
小蛇哪里能夠聽懂,她伸手去抓小蛇,卻忽然往上一揚,黑蓬蓬毒煙打出,另外一只手則綠色光芒閃爍,發出輕微地“嗖嗖”聲音。
黑煙是一種毒功,以內力催動,也算一種特殊的兵器。
至于綠色光芒,則是星宿派的獨門暗器碧磷針,她身為星宿派弟子,將此針練得純熟,偷襲或遠攻,都可讓敵人防不勝防。
就聽上方沒有絲毫動靜,阿紫眉宇間現出似笑非笑,如雪般臉蛋露出少女的嬌嫩與明凈,自語道:“哼,還以為像上次一般躲在頂上嚇人,倒是我想多了……”
她邊說邊抬頭去望,就看那床榻頂楣之上貼著一個人形薄冰,一雙眼睛正沒有任何情感地瞅她。
“啊……”阿紫立刻嚇得不輕,嬌呼出聲,身子不由向后倒退出幾步,一個站立不穩,竟然直接坐在了地上。
這時,“稀里嘩啦”一頓響,頂楣之上,連著碎冰帶剛才那些碧磷針暗器全部掉落下來。
趙倜立于榻間,輕輕拍打著身衣衫,小蛇纏住他袍角,發出歡快地“咝咝”聲音。
阿紫小臉煞白,坐在地上烏溜溜眼珠轉轉,忽然起身就要往窗戶處跑。
趙倜一揚手,兩道指風先一步打在窗扇之上,那窗子“砰”地一聲被擊得關閉。
阿紫一咬牙,就想撞窗而出,趙倜淡淡道:“你覺得能快過我的指勁嗎?”
阿紫聞身子一滯,小心翼翼轉過身來,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你,你且聽我狡辯……”
“什么?”趙倜臉色頓時一沉。
“啊,不是,我說錯啦。”阿紫呀了一聲,急忙改口:“你,你聽我解釋。”
趙倜瞅了瞅她,膚色雪白,容顏甜美,眼中隱隱透著機靈和狡黠,卻在拼命掩蓋,想表現出一副誠實神情,卻又叫他輕易識破。
他伸手指了指桌旁凳子,阿紫眼神看過去,然后謹慎地挪去那邊,卻不敢坐。
趙倜眼睛微微瞇起,阿紫見狀馬上坐于凳中,將雙手擺于膝上,一副老實無比的模樣。
他這時下了床榻,小蛇掛在腿上,也不去管,在地中間踱了兩圈,阿紫目光偷偷看他,又小心去看房門那邊。
“叫什么名字?”趙倜止住腳步,淡淡地道。
“我叫阿……紫。”阿紫小聲道。
趙倜嘴角揚了揚,停頓那一下明顯是想撒謊,但可能是那天自己與李秋水說話,被她得知,覺得會穿幫,才又改口。
“來我這里干什么?”趙倜冷冷地道。
“我……”阿紫瞧了瞧掛在趙倜腿邊的小蛇,心中暗想這人武功實在太高,恐怕師父在都不是對手,那天師祖都客客氣氣,萬不能得罪于他,不好說來盜取他的寶物,否則一巴掌拍死卻是冤枉。
“我,我驅趕小蛇尋找毒物練功,誰知它跑到了這里……”阿紫道:“我想著找到些毒蟲之類就離開,不知為何它又進來屋內,然后然后……”
趙倜冷笑一聲:“編不下去了嗎,都是小蛇的鍋,小蛇帶你來的,你聽它指揮?”
阿紫急忙擺手道:“不是,不是,它怕是知道大俠你神功蓋世,修煉奇門毒功,才,才投奔而來……”
“神功蓋世?”趙倜面無表情。
“就是,就是……”阿紫察觀色,語聲恭維道:“大俠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威震天下,我不但見所未見,更是從來聞所未聞……”
趙倜冷哼一聲:“你身上可有一塊鎖片帶著?”
阿紫小臉神色變幻道:“大俠怎知曉?”
趙倜道:“上面可有刻字?”
阿紫遲疑點頭:“刻了湖邊竹,盈盈綠,報平安,多喜樂幾個字。”
趙倜道:“拿出來給我看看。”
阿紫眼睛眨眨,立刻從頸下摸出鎖片:“大俠怎么知道我有鎖片?這是金子做的,我還有一只項圈,都獻給大俠好了,我……我還要回去水月庵,師祖還在等我,大俠與師祖舊識,一定會放我走吧?”
趙倜聞皺眉,道:“我要你的東西干什么?你左肩上是否還有紋刺,是一個小小的段字?”
阿紫聞頓時大吃一驚,若說項圈鎖片有人知道不算稀奇,畢竟不少時候這兩樣東西她就戴在衣外,給人見到過。
但肩頭上的刺字,卻十分隱秘,除了自家還有小時伺候自己的一名婆婆外,哪里有旁人得知,那名婆婆修煉毒功,在她不大的時候走火入魔被反噬死了,再便沒人知曉,對方又是從哪里知道的?
她不由伸手朝左肩摸去,然后脫口道:“你,你不會是我爹爹吧,竟然知道此事?”
“混賬!”趙倜沉臉道:“在胡說八道甚么!”
阿紫輕輕向一側扯落衣領,露出雪白纖弱肩頭:“可沒人知道我這里有字,知道的必然與我身世有關……”
趙倜瞇了瞇雙眼:“行了,滾回水月庵去吧!”
阿紫松了口氣,如蒙大赦,雖然心中疑惑但不敢開口,只覺得這次跑了再也不來,這人實在恐怖,除非練得神功找對方報仇,不然可別叫對方再次捉到。
她起身往門外走,步履輕輕無聲,忽然聽后面冷冷道:“站住。”
她身形一顫,急忙止步,回頭看去。
就見對方一指點了過來,她想要躲避,哪里能夠來及,只覺得一道冰寒刺骨的真氣瞬間鉆入體內,在經脈之中飛快游走,片刻后就進入丹田,仿佛一枚鋼針,隱隱作痛。
她小臉變色:“這,這是什么?”
趙倜剛才心中思索,還是要將阿紫帶回中原,畢竟無論是看段正淳還是阿朱,都領回去為好,至于回去后不服管教,那便關起來送往大理,叫段家自己操心也就是了。
可又想她這幾日可能不老實逃跑,便將一道幻陰指力打入她體內,叫她知道厲害。
“寒毒入體,七日之后過來報到,不然全身僵凍冰冷而死。”趙倜淡淡道:“除了本座之外,沒人解得了這寒毒,李秋水也不能。”
阿紫聞,不由兩只眼睛睜大:“寒,寒毒入體,僵冷冰凍而死?”
趙倜神情冷漠,道:“須記得每日在心中奉承恭維本座,但凡有一絲不恭,立刻便會毒發有如萬蟻噬心,我這邊也會知曉,到時不會給你解毒。”
“知,知道了……”阿紫戰戰兢兢。
“滾吧。”趙倜冷冷道。
“是……”阿紫小心向外走去,心中慌亂無比,生怕動作大些丹田中那根寒氣之針發作,甚至破體而出,直接斃命。
趙倜看她離開,在房中靜坐片刻,蔡京等人依舊沒有回返。
他將腿上小蛇摘掉往榻上一丟,然后起身走出門外。
只見外面夜色茫茫,烏云遮月,他辨了一下方向,躍上房脊,直奔巫教總庭而去。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