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硝煙味還沒散盡。
李若冰趴在船舷邊，用長柄網兜費力地撈起海面上漂浮的一個紅色塑料桶。
桶上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紅得刺眼。
若是換做以前，看到這一幕，她早就吐了。
但現在，她只是麻木地甩了甩手，把桶提了上來，扔在甲板的角落里。
旁邊那兩個花臂苦力，更是累得跟死狗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動作快點。”
“天黑之前撈不完，晚飯取消。”
二樓的欄桿旁，秦宇手里端著一杯紅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語氣平淡，沒有一絲波瀾。
李若冰渾身一僵，咬著牙，再次把網兜伸進了海里。
她偷偷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男人。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看起來那么神圣。
可李若冰心里，只有冷意。
徹骨的寒意。
剛才那一幕，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
沒有談判，沒有猶豫，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沒有。
直接撞碎。
用那種只有科幻電影里才有的光束，瞬間抹殺。
哪怕是面對那個跪地求饒的趙彪，秦宇的眼神里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就像是碾死了一只臭蟲。
這種人，比那些把欲望寫在臉上的海盜，恐怖一萬倍。
海盜要錢，要女人。
只要滿足了他們，或許還能茍活。
但在秦宇這里。
除了絕對的服從，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余地。
“嘩啦――”
最后一個物資箱被撈了上來。
兩個苦力癱坐在甲板上，一動也不想動。
身上的衣服被海水和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餿味。
秦宇晃了晃手里的紅酒杯。
一口飲盡。
“干得不錯。”
他轉身，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條毛巾，擦了擦手。
“既然活干完了，就別在那挺尸了。”
“一樓左側有個雜物間，里面我改了個淋浴房。”
“進去把自己洗干凈。”
“一身的腥臭味，別把我的甲板熏臭了。”
李若冰愣住了。
兩個苦力也愣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懷疑自己聽錯了。
洗澡？
在這茫茫大海上？
淡水資源比黃金還珍貴的末世？
就算秦宇囤了不少水，但這可是洗澡啊！
一個人洗一次澡，至少得浪費十幾升水吧？
“老大……這……”
其中一個紋著過肩龍的苦力，結結巴巴地開口。
“是用海水嗎？”
秦宇瞥了他一眼。
像是在看白癡。
“海水洗完身上全是鹽，那樣會更臭。”
“是淡水。”
“而且，是熱水。”
秦宇說完，不再理會這幾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轉身走進了船艙。
只留下一句話在海風中飄蕩。
“洗干凈了去餐廳，那是你們吃飯的地方。”
“今天心情好，賞你們頓好的。”
直到秦宇的背影消失。
甲板上的三個人還沒回過神來。
熱水澡？
這三個字，對于現在的幸存者來說，簡直比“我愛你”還要動聽一萬倍。
“真的假的……”
那個紋著“忍”字的苦力咽了口唾沫，爬起來就往一樓左側跑。
推開那扇不起眼的鐵門。
一股溫熱的水汽撲面而來。
里面竟然真的有一個簡易的淋浴噴頭，旁邊還連著一個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加熱器。
“操！”
“真的是熱水！”
那人忍不住叫出聲來，眼眶瞬間紅了。
李若冰站在門口，感受著那股暖意，鼻子也是一酸。
曾幾何時。
洗個熱水澡只是每天最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現在。
這卻是只有“神”才能享受的特權。
而秦宇，就是這艘船上的神。
……
半小時后。
一樓的小餐廳里。
三個洗得干干凈凈的人，圍坐在一張圓桌旁。
桌子中間，放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燉菜。
是用剩下的海蛇肉，加上一些脫水蔬菜，還有幾塊午餐肉罐頭燉出來的。
雖然賣相一般。
但那股肉香，足以讓任何人為之瘋狂。
“吸溜――”
那個過肩龍苦力，顧不上燙，直接端起碗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湯。
熱流順著喉嚨滑進胃里。
那種滿足感，讓他幾乎呻吟出聲。
“太好吃了……”
“嗚嗚……我想我媽了……”
另一個苦力一邊啃著骨頭，一邊抹眼淚。
李若冰吃得斯文一些。
但速度一點也不慢。
她一邊吃，一邊打量著四周。
這餐廳雖然在一樓，裝飾也很簡單，但卻異常干凈。
墻壁上甚至還掛著幾幅不知從哪弄來的風景畫。
這一切，都顯得那么不真實。
外面是吃人的末世。
這里卻是天堂。
“冰姐。”
那個過肩龍突然壓低了聲音，湊了過來。
眼神里閃爍著一絲異樣的光芒。
“你說……那姓秦的到底什么來頭？”
“這船……這也太夸張了。”
“還有這熱水，這電，這肉……”
李若冰放下筷子，冷冷地看著他。
“吃你的飯。”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過肩龍卻沒閉嘴。
他回頭看了一眼通往二樓的樓梯口，確認沒人后，聲音壓得更低了。
眼里透著一股貪婪和狠厲。
“冰姐，你就沒想過……”
“這船上就他一個男人。”
“咱們三個人。”
“而且這船全是自動化的，只要把他……”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這船，這一船的物資，不就是咱們的了？”
“到時候，咱們就是這海上的王！”
“你想想，每天都能洗熱水澡，每天都有肉吃，想去哪就去哪……”
啪！
一聲脆響。
李若冰猛地一拍桌子。
把那兩個苦力嚇了一跳。
“王龍，你想死別拉上我。”
李若冰的聲音不大，但卻透著刺骨的寒意。
她死死盯著那個叫王龍的過肩龍。
“你以為秦宇是傻子？”
“你以為今天那一炮，是擺設？”
“還有那滿船的監控，那自動機槍塔。”
“你信不信，你現在手里只要敢拿出一把刀，下一秒就會被打成篩子？”
王龍縮了縮脖子。
臉色有些難看。
“我……我就隨口一說。”
“他再厲害，也是個人，也得睡覺吧……”
李若冰冷笑一聲。
“睡覺？”
“你見過老虎在羊面前睡覺會不留神嗎？”
“別犯蠢。”
“在這個船上，當狗，能活，還能活得不錯。”
“想當狼……”
“趙彪那幫人就是下場。”
王龍不說話了。
低下頭狠狠地咬了一口午餐肉。
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兇光，卻沒有逃過李若冰的眼睛。
甚至。
也沒有逃過秦宇的眼睛。
二樓的主控室里。
秦宇靠在真皮沙發上，看著屏幕上的監控畫面。
餐廳里的對話，通過高清收音器，一字不漏地傳了出來。
“呵。”
秦宇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人性啊。
總是這么經不起考驗。
給點好臉色，就覺得自己行了。
吃飽了，就想造反。
“秦宇哥哥……要我去處理掉嗎？”
姚倩趴在秦宇腿上，手里剝著一顆葡萄，送進秦宇嘴里。
她也聽到了下面的對話。
小臉上滿是氣憤。
“那個紋身的壞蛋，居然想害哥哥！”
秦宇嚼著葡萄，享受著那股清甜。
伸手捏了捏姚倩滑嫩的臉蛋。
“不急。”
“現在的活挺多的，正如那個李若冰說的，咱們缺狗。”
“等他真的露出牙齒那一刻。”
“再拔掉也不遲。”
“這種跳梁小丑，留著給無聊的生活解解悶，也不錯。”
秦宇的眼神深邃。
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在這艘船上，他就是絕對的主宰。
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笑話。
……
夜深了。
海風呼嘯。
氣溫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下降。
哪怕有定海珠穩住海浪，也能感覺到船身在寒風中微微顫抖。
秦宇看了一眼氣象雷達。
上面顯示，一股巨大的寒流正在從北面席卷而來。
“新手保護期結束后的第一道大餐，終于要來了。”
秦宇喃喃自語。
極寒風暴。
冰河世紀。
這才是真正的考驗。
……
次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
刺骨的寒風就把甲板上的露水凍成了冰渣。
李若冰是被凍醒的。
雖然一樓船艙里也還算暖和，但肯定比不上二樓的恒溫系統。
“全都起來！”
“上工了！”
擴音器里傳來秦宇冰冷的聲音。
三人不敢怠慢，趕緊穿好衣服跑上甲板。
一開門，一股冷風灌進脖子里，凍得幾人直打哆嗦。
“好冷……”
“這天怎么變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