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仍在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滾滾的濃煙像是敗軍的怨魂,不甘地向天空飄散。
一線天內,曾經的官道早已變成了修羅場。殘肢斷臂,燒焦的盔甲,折斷的兵刃,混雜在血水和泥土里,構成了一幅地獄般的畫卷。
然而,與這慘烈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魏軍將士們臉上那壓抑不住的狂喜!
“贏了!我們贏了!”
“哈哈哈!燕軍的雜碎們!讓他們嘗嘗被火燒屁股的滋味!”
“國師威武!國師簡直是天神下凡啊!”
起初只是零星的歡呼,很快,就匯聚成了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在這狹長的峽谷里來回激蕩,甚至蓋過了火焰燃燒的聲音。
那些攀附在懸崖峭壁上的三千先鋒,此刻正順著繩索滑下,他們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筋疲力盡,但眼神里卻閃動著一種名為“崇拜”的光芒。
他們看向山巔那個白衣身影的眼神,已經和看神明沒有任何區別。
就是這個人,帶著他們這三千疲敝之師,全殲了數倍于己的燕軍精銳!
這不是勝利,這是神跡!
李敢和那個叫凌飛雪的軍師,拼著親衛死絕,才帶著百十個殘兵,從大火和滾石的縫隙里,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頭也不回地逃出了這個人間煉獄。
這一戰,燕王回援的五萬主力,幾乎全軍覆沒!
大魏,取得了決定性的、足以扭轉整個戰局的驚天大勝!
魏國公騎在馬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激動的嘴唇都在哆嗦。他贏了,他賭贏了!他將整個大魏的國運,壓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而那個年輕人,給了他一個足以載入史冊的回報!
他的目光,越過無數歡呼的士兵,投向了那個緩緩從山道上走下來的白衣青年。
而此刻,趙括卻像一尊石雕,僵在原地。
他的耳邊,充斥著震天的歡呼,可他什么也聽不見。他的眼前,是燕軍潰敗的慘狀,可他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盤旋。
妖法……
這是妖法……
他畢生引以為傲的兵法,他堅守了一輩子的準則,在陳憐安這鬼神莫測的布局面前,被砸得粉碎,連一片完整的瓦礫都找不到。
什么叫誘敵深入?
什么叫十面埋伏?
什么叫兵行險著?
狗屁!全都是狗屁!
人家壓根就沒按常理出牌!人家直接掀了桌子,告訴你什么叫降維打擊!
周圍的親兵看到趙括臉色慘白,搖搖欲墜,關切地圍了上來:“趙帥,您沒事吧?”
趙括擺了擺手,推開親兵,雙腿猛地一夾馬腹,朝著那個白衣身影的方向沖了過去。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難道這位老將軍打了勝仗,還要找國師的麻煩?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策馬狂奔的趙括身上。
陳憐安剛剛走下山道,正準備接受眾人的朝拜,就看到趙括像一頭發瘋的公牛一樣沖到自己面前。
喲呵?老頭兒這是不服氣?打贏了還想碰瓷?
不對啊,看他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不像來找茬,倒像是見了鬼。
陳憐安站在原地,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想看看這老頭兒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在距離陳憐安只有三步遠的地方,趙括猛地勒住韁繩,戰馬發出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嘩啦”一聲!
在數萬將士震驚的注視下,趙括笨拙地、甚至可以說是狼狽地從馬背上翻了下來。由于動作太急,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站穩身子,看也不看自己的戰馬,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陳憐安。
然后,他做出了一個讓全場瞬間失聲的動作。
這位大魏軍中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宿將,這位不久前還指著陳憐安鼻子罵他瘋子、要將他押回大營問罪的老將軍,猛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滿是塵土的甲胄,然后“噗通”一聲,單膝跪地!
他低下那顆高傲了一輩子的頭顱,對著比他孫子輩還年輕的陳憐安,用一種無比標準,無比莊重的姿勢,行了一個大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