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憐安那輕飄飄的四個字,像一根羽毛落進了滾燙的油鍋里。
整個中軍大帳先是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招?
敗張彪?
那個能徒手把一頭瘋牛的脖子擰斷的張彪?
緊接著,短暫的寂靜被一陣更加熱烈、更加肆無忌憚的哄笑聲徹底引爆!
“哈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他說一招?”
“瘋了!這小白臉絕對是瘋了!他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哎喲喂,笑得我肚子疼!他是不是以為軍中比武跟青樓里劃拳一樣啊?”
“張彪,聽見沒?人家國師大人說一招敗你,你可得站穩了,別被人家吹的氣給吹倒了!”
將領們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這已經不是他們今天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這簡直是他們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魏國公周世雄臉上的肌肉抽動著,他捋著胡須,看似在維持主帥的威嚴,但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和眼角擠出的皺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愉悅。
好啊,太好了!
這小子狂妄到沒邊了!
自己送上門來找死,這可怪不得任何人!等會兒被張彪一拳打得筋斷骨折,就算太后追究起來,自己也能用“軍中切磋,拳腳無眼”給搪塞過去!
而作為風暴中心的張彪,臉上的獰笑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觸及逆鱗的暴怒,整張臉漲成了深紫色,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如果說之前的挑釁只是羞辱,那陳憐安這句“一招敗你”,就是將他的尊嚴、他的武勇、他賴以為生的一切,都狠狠地踩在腳下,再碾上幾腳!
“小!白!臉!”
張彪的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脖子上青筋一根根墳起,像盤踞的蚯蚓。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攥成了砂鍋大的拳頭,骨節捏得“噼啪”作響。
喲喲喲,生氣了生氣了,情緒值儀表盤都快爆了!
這表情,這憤怒,嘖嘖,夠勁兒!哥們兒就喜歡看你們這副想干掉我又干不掉我的樣子。
陳憐安依舊站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變一下,心里卻在美滋滋地看著無形的經驗條瘋狂上漲。
“俺今天就讓你知道,軍營的拳頭,到底有多硬!”
怒吼聲中,張彪動了!
他腳下猛地一蹬,堅實的地面都仿佛震動了一下。他那鐵塔般的身軀如同一頭發狂的巨熊,朝著陳憐安猛撲過去!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簡單、最直接、最暴力的一記直拳!
呼——!
拳頭破開空氣,帶起一股強烈的勁風,吹得周圍的燭火瘋狂搖曳,帳內所有人的衣袍都被吹得獵獵作響!
這一拳,凝聚了張彪全身的力氣,是他縱橫沙場,砸碎了無數敵人頭盔和胸骨的殺招!
軍中傳,他這一拳,足以將三寸厚的石碑一擊打成齏粉!
所有將領的笑聲都停了,他們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充滿了興奮和殘忍,仿佛已經預見到下一秒,那個白衣飄飄的身影會被這一拳砸成一灘模糊的血肉!
魏國公更是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準備欣賞這出好戲的最高潮!
然而,面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陳憐安的反應,讓所有人的思維都陷入了停滯。
他沒躲。
他沒退。
他甚至,連站姿都沒有改變。
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仿佛眼前撲來的不是一頭人形兇獸,而是一陣拂面的春風。
就在那碩大的拳頭即將砸中他面門的瞬間,他才慢悠悠地,抬起了手。
還是一根手指。
那根白皙、修長,看起來甚至有些孱弱的食指。
在所有人無法理解的目光中,那根手指,就那么輕描淡寫地,迎著那勢不可當的鐵拳,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