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剛蒙蒙亮。
神都城外十里,平叛大軍的營地已經是一片金戈鐵馬的肅殺景象。
十萬精銳,旌旗如林,刀槍如雪,匯聚成一股鋼鐵洪流。身披重甲的士兵們面容冷峻,身上散發出的血與火的氣息,讓清晨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中軍大帳前,一眾高級將領早已集結。
為首的,正是此次平叛的主帥,魏國公周世雄。他年過六旬,一身厚重的山文甲也遮不住那常年征戰養成的彪悍之氣,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此刻卻布滿了陰云。
在他身邊,簇擁著十數名總兵、副將,一個個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悍將,眼神里帶著野獸般的兇光。
“國公爺,都這個時辰了,那位‘將軍大人’怎么還沒到?十萬大軍在這兒干等著,他好大的架子!”一個絡腮胡子的獨眼將軍忍不住開了口,語氣里滿是嘲弄。
他叫胡一刀,是魏國公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向來以勇猛著稱,脾氣更是火爆。
魏國公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眼里的輕蔑誰都看得見。
監軍?
一個靠著裝神弄鬼上位的黃口小兒,也配節制三軍?
還“見監軍如朕親臨”?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胡將軍稍安勿躁嘛,”旁邊一個看似文雅些的將軍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人家可是國師大人,說不定正在卜算今日出征的吉時呢。”
“哈哈哈!”
眾將聞,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笑聲里充滿了不屑和惡意。在他們這些刀口舔血的軍人看來,陳憐安那種“神棍”,跟青樓里的相公沒什么兩樣,都是靠一張嘴皮子吃飯的貨色。
他們已經商量好了,等到了戰場,有的是辦法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將軍大人吃不了兜著走!就算有太后的旨意護著,可戰場上刀劍無眼,意外嘛,總是難免的。
就在這時,遠處的官道上,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眾人的笑聲戛然而止,齊刷刷地望了過去。
只見一匹通體雪白、無一根雜毛的神駿寶馬,正不急不緩地向軍陣跑來。那馬神俊異常,四蹄翻飛間,竟有幾分踏云而行的飄逸之感。
而馬背上的人,更是讓在場所有鐵血將士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來人并未穿戴任何甲胄,甚至連緊身的武服都沒有。
他只著一襲寬松的月白色道袍,衣袂飄飄,黑發僅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俊秀,神情淡然,仿佛不是來奔赴血腥的戰場,而是去參加一場山水間的雅集。
這副打扮,與周圍十萬大軍的鐵血肅殺之氣,形成了無比刺眼的對比!
“這……這就是那個國師?”
“穿成這樣上戰場?他是來送死的嗎?”
“簡直是荒唐!把軍國大事當成什么了!”
將領們一個個臉色鐵青,感覺自己的職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魏國公周世雄的老臉更是黑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近的白色身影,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喲,開幕式搞得挺隆重啊,這么多人列隊歡迎我?
這幫老丘八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了。不錯不錯,情緒值又是一波大豐收。
陳憐安騎在馬上,感受著那一道道幾乎要將他射穿的目光,心里樂開了花。
這匹神駒“踏雪”,是昨夜蕭浣衣連夜從皇家馬場里挑出來,著人送到他府上的。目的不而喻,就是為了給他撐場面。
他悠然地來到軍前,翻身下馬,動作行云流水,瀟灑至極。
“將軍大人!”魏國公從牙縫里擠出這四個字,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您可算來了,十萬將士,恭候多時了。”
他故意把“十萬將士”四個字咬得極重,就是在點陳憐安,因為你一個人,耽誤了全軍的時間!
“魏國公客氣了。”陳憐安仿佛沒聽出他話里的刺,一臉和煦的微笑,“時辰剛剛好,不早不晚。”
說著,他的目光掃過魏國公等人,最后落在了那個獨眼龍胡一刀的身上。
胡一刀被他看得心頭火起,往前一步,甕聲甕氣地吼道:“將軍大人,末將奉國公之命,為您備好了坐騎!您的這匹馬太過嬌貴,不適合上戰場!”
說罷,他一揮手,一個馬夫立刻牽過來一匹瘦骨嶙峋、蔫頭耷腦的老馬。那馬走起路來都打晃,仿佛隨時會散架。
這已經不是輕視了,這是當著十萬大軍的面,赤裸裸的羞辱!
魏國公捋著胡須,眼角帶著一絲得意的冷笑,就等著看陳憐安如何出丑。是暴跳如雷?還是忍氣吞聲?無論哪種,這個年輕國師的威信,都將在此刻蕩然無存!
然而,陳憐安的反應,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看都沒看那匹老馬一眼,只是對著胡一刀,淡淡地開口道:“胡將軍,是吧?你這匹坐騎,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