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喧囂已經散去,國師府門前被沖刷得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未曾發生過。
一輛沒有任何徽記的樸素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國師府的后門。
車簾掀開,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而下。
來人正是秦冷月。
她今日換下了一身冰冷的銀甲官袍,穿上了一襲月白色的素雅長裙,少了幾分官場上的銳利與威嚴,多了幾分月下仕女的清冷與柔和。
她叩響后門,福伯很快便引著她,穿過庭院,來到了那間窗戶還破著洞的書房。
陳憐安正坐在燈下看書,見到她來,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訝異,隨即起身相迎。
喲,說曹操曹操到。不對,是說美人,美人到。
還換了身便裝,這是加班結束,特意來跟我約會?嘖嘖,這小妮子,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很誠實嘛。
“秦女官深夜到訪,陳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陳憐安拱手作揖,笑容溫和,像個最無害的鄰家書生。
秦冷月看著他。
燈光下,這張清秀的臉龐干凈又斯文,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怎么看,都無法與那個將五具尸體掛在門前,用匕首將令牌釘上門楣的狠人聯系在一起。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她心里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感覺。
“國師不必多禮。”秦冷月微微頷首,從身后侍女手中接過一個精致的木匣,“冷月是奉太后之命,為國師送來一些賞賜。”
她將木匣打開,里面是碼放整齊的金銀珠寶,還有幾匹光華流轉的綾羅綢緞。
“太后說,國師府受了驚,這些東西,給國師壓壓驚。”
壓驚?這是封口費加獎金吧?這姐姐是會來事兒。
陳憐安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太后厚愛,臣,愧不敢當。”
他一邊說著,一邊引著秦冷月在茶桌旁坐下,親自提起茶壺,為她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茶。
“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女官大人莫要嫌棄。”
茶香裊裊,混雜著書房里淡淡的墨香。
秦冷月捧著溫熱的茶杯,看著對面那張含笑的臉,心中的念頭幾番翻滾,終究還是沒忍住。
她放下茶杯,一雙清亮的眸子凝視著陳憐安,語氣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你……你昨日行事,太過張揚了。神都水深,今日倒了永安侯,明日或許就有更厲害的對頭。你這般樹敵太多,日后處境會很危險。”
陳憐安端著茶杯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冷月那張寫滿關切的俏臉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似白日里的疏離客套,帶著一絲讓人心頭發慌的玩味。
他將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溫熱的氣息幾乎要拂到秦冷月的耳畔。
“女官大人,是在擔心我嗎?”
轟!
一句話,讓秦冷月腦子里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臉頰,從臉蛋一直燒到耳根,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她是在擔心他嗎?
是……吧?
可……可他怎么能這么直接地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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