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么?哪三處?”
他身后的幾位久經沙場的老將軍,也都不自覺地向前一步,側耳傾聽。
軍國大事,沒人敢當兒戲。
陳憐安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也不管什么禮儀了,坐在地上,用手指蘸著口水,就在金殿那光潔如鏡的地面上畫了起來。
他一邊畫,一邊用發顫的聲音飛快地說道:
“第一處,是云臺關西側三十里的‘一線天’峽谷!那里地勢險要,看著是絕路,但有一條只有當地采藥人才知道的秘密小道,可以繞過關隘!燕王的大部分糧草,都是從那里偷運過去的!”
魏國公的臉色,變了。
一線天?他知道這個地方,斥候也去探查過,回報說無路可走。可秘密小道……
“第二處!是盤龍江下游的‘野渡口’!那里水流湍急,根本無法行船,所以我們的人都忽略了。但燕王用重金收買了當地的水鬼,用一種特制的‘潛龍舟’,在夜里從水下運糧!”
“轟!”
魏國公身旁的一位老將軍,身體晃了一下,臉上血色褪盡。
野渡口!他曾經負責過那一片的防務,因為斷定無法通航,所以只留了極少的斥候!
陳憐安沒有停,飛快地說出了最后一個地點。
“第三處,也是最要命的一處!在黑風嶺!燕王明面上在山里修了巨大的糧倉,派重兵把守,吸引我們的注意。但那都是空的!他真正的糧倉,藏在黑風嶺山腹之中一個廢棄的巨大溶洞里!入口,就在一個不起眼的瀑布后面!”
當“瀑布后面”四個字說出口時。
整個紫宸殿,雅雀無聲。
魏國公李純,這位戎馬一生、戰功赫赫的老帥,此刻嘴巴微張,眼睛里全是血絲,他看著地上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少年,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三個地方……
這三處破綻……
其中一兩處,他們通過無數斥候的鮮血和生命,隱約有些猜測,但都無法證實,更談不上“致命”。
可陳憐安,一個身在神都的陰陽生,不僅將這三處地點說得分毫不差,甚至連運糧的方式、隱藏的手段都一清二楚!
這已經不是情報了。
這是站在天上,俯瞰整個戰場的視角!
“所以……”陳憐安的聲音依舊帶著哭腔,但話語里的邏輯卻清晰得可怕。
“所以我們根本不用跟他們硬拼!我們的大軍現在正面推進,糧草補給線拉得那么長,正是在用我們的短處,去碰他們的長處!這是兵家大忌啊!”
“只要……只要派三支奇兵,不需要太多人,五千精銳足矣!同時突襲這三個地方,燒了他們的糧草!不出半個月,燕王那幾十萬大軍,不用我們打,自己就得餓死!自己就得亂!”
他一口氣說完,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整個大殿,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心跳聲。
之前還喊打喊殺的官員們,此刻一個個都成了泥塑的菩薩,呆立當場。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一針見血。
這哪里是一個唯唯諾諾的小書生能說出來的話?
這分明是一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絕代兵家!
秦冷月站在一旁,她看著那個癱坐在地上,還在“后怕”得發抖的少年,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終于明白,在青云山,他為什么能帶著自己殺出來了。
那不是勇武。
那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高高的御座之上,隔著那道搖曳的珠簾。
蕭浣衣端坐的身影,始終未動。
但她藏在寬大鳳袍下的手,卻不知何時,輕輕攥緊了。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這個能讓秦冷月另眼相看的小子,到底有幾分成色。
卻沒想到。
自己隨手一撥拉,竟然從沙子里,刨出了一塊能照亮整個帝國的璞玉!
不,這已經不是璞玉了。
這是一柄藏在鞘中,卻已寒光四射的……絕世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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