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口關隘之外,十里黃沙。
一支約莫三千人的騎兵隊伍,如同一片沉默的烏云,緩緩停下了腳步。
馬蹄無聲,人亦無聲。
隊伍的最前方,一名身披銀甲的女將勒住韁繩,她胯下的白色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灼熱的鼻息。
正是燕王義女,凌飛雪!
她奉命星夜馳援,一路卷起的煙塵幾乎要遮蔽日月。可越是靠近黑風口,她心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斥候早已派出,如今,正有一名斥候飛馬回報。
“將軍!前方關隘……有些古怪!”
凌飛雪鳳目一凝,聲音清冷如冰:“說。”
“關門大開,城墻上守備稀疏,看上去不過數百人,而且……而且他們好像在飲酒作樂,毫無防備!”
副將一聽,頓時大喜:“將軍!這定是那魏國國師小兒,僥幸得手后得意忘形!我軍天降神兵,正可一鼓作氣,殺他個片甲不留!”
“閉嘴!”
凌飛雪冷聲呵斥,副將脖子一縮,不敢再。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遠方那模糊的關隘輪廓,心中疑云密布。
三千疲兵,破天險,斬大將,焚糧草。
做出這等驚天動地之事的統率,會是如此愚蠢自大之人?
這空城計,未免也太假了些。
喲呵,還挺謹慎的嘛。我都把大門敞開了,居然還能忍住不沖?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有點腦子。
城墻之上,陳憐安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神識將凌飛雪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
“國師大人,敵人停了,不上當啊!”旁邊的隊率急地抓耳撓腮。
陳憐安吐掉瓜子皮,擺了擺手。
“別急,魚兒在試探鉤子呢,咱們得給點耐心。”
他對著身邊的親兵低語了幾句,那親兵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城墻下,幾個喝得醉醺醺的“魏兵”互相攙扶著,抬著幾具燕軍的尸體,罵罵咧咧地扔進了關外的壕溝里。
動作囂張,語污穢,極盡羞辱之能事。
這一幕,通過斥候的轉述,清晰地傳到了凌飛雪的耳中。
她身后的三千精銳騎兵,個個雙目赤紅,握著兵器的手青筋暴起!
“將軍!末將請戰!愿為兄弟們報此血仇!”
“將軍!下令吧!”
群情激憤!
凌飛雪依舊沒有動,但她那張冰山般的臉上,已然覆蓋了一層寒霜。
她再次派出了兩撥斥候,從不同方向迂回靠近,得到的情報依舊是——敵軍防備松懈,兵力嚴重不足,正沉浸在勝利的狂歡中。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
黑風口內的魏軍,就是一群打了勝仗便得意忘形的烏合之眾!他們兵力空虛,破綻百出!
凌飛雪深吸一口氣,心中的最后一絲疑慮,被麾下將士沖天的怒火所燒盡。
她不能再等了!軍心士氣,等不起了!
“傳我將令!”
凌飛雪的聲音斬釘截鐵。
“全軍下馬休整,飽食干糧!今夜三更,月黑風高,隨我……踏平黑風口!”
上鉤了!上鉤了!小寶貝兒,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陳憐安的神識捕捉到凌飛雪做出決定的瞬間,樂得差點從太師椅上摔下來。
今晚就讓你見識一下,什么叫社會的險惡,什么叫哥哥的……歡迎儀式!
……
三更時分,天地一片死寂。
黑風口關隘之內,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零星的幾個守衛在打著瞌睡,鼾聲如雷。
關外,三千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從地獄里爬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集結完畢。
馬裹蹄,人銜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