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崇拜,并沒有讓陳憐安有半分動容。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滿地的狼藉,還有那近兩百匹不住打著響鼻的戰馬,心里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初戰告捷,而且是零傷亡的大勝,足以將這三千亡命徒的士氣拔高到。
但陳憐安比誰都清楚,這只是開胃小菜。
剛才那一仗,贏在出其不意和地形優勢。真要讓這三千連肚子都填不飽的“叫花子”去硬撼那座萬人駐守的鋼鐵要塞,無異于以卵擊石。
打是肯定不能硬打的,我又不是戰神,帶著三千人就能攻破一座雄關。
不過,既然對面那個將軍腦子不太好使,不陪他演演戲,都對不起他送來的這二百匹馬。
陳憐安轉過身,面對著一張張因為狂熱而漲紅的臉,淡淡開口:
“打掃戰場,傷者補刀,尸體拖進林子,所有馬匹都牽過來。”
命令簡短,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剛剛還沉浸在勝利狂喜中的士兵們,立刻像是被注入了靈魂的機器,令行禁止,高效地執行起來。
半個時辰后,戰場被打掃得干干凈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三千士兵,人手一把繳獲的精良彎刀,二百名身強力壯的士兵更是翻身上馬,組成了一支簡陋卻殺氣騰騰的騎兵隊。
“國師大人,我們現在就殺過去嗎?”一名隊員騎在馬上,興奮地問道,他已經迫不及待想跟著這位“活神仙”再創奇跡了。
陳憐安搖了搖頭,指著黑風口正對面的那片山頭。
“不急。”
“傳令下去,全軍上山,安營扎寨!把我們所有的旗幟都給我插起來,越多越好!白天輪流操練,晚上篝火燒得旺旺的,動靜搞得越大越好!”
這個命令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趁著士氣正盛去攻城,反而大張旗鼓地在人家眼皮子底下安營扎寨?這不是明擺著告訴敵人“我在這里,快來打我”嗎?
但這一次,沒有人質疑。
在他們心里,國師大人的每一個決定,都必然有其深意。
于是,一副滑稽的場面出現了。
三千衣衫襤褸的疲敝之師,就在黑風口一萬精銳守軍的注視下,叮叮當當、大張旗鼓地在對面的山頭上安營扎寨,插上了幾十面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破爛旗幟,迎風招展,看著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黑風口城樓上,陳屠拿著千里鏡,看著對面山頭的鬧劇,笑得肚子都疼了。
“哈哈哈哈!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圍城?就憑他們那三千號人?老子還以為他有什么高招,原來是個只會耍小聰明的傻子!”
他身邊的副將一臉憂慮:“將軍,事出反常必有妖啊!這小子能神不知鬼鬼不覺地帶兵穿過絕尸道,絕非等閑之輩,會不會有什么陰謀?”
“陰謀?有個屁的陰謀!”
陳屠一口濃痰吐在城墻下,滿臉不屑。
“他那點兵力,全拉出來都不夠老子塞牙縫的!上次折了三百騎兵,是老子大意了,中了埋伏。現在他擺明車馬要跟老子對峙,那就是找死!”
“傳令下去,各營加強戒備,但不必出擊。老子倒要看看,這三千個叫花子,能耗到什么時候!等他們糧草耗盡,不用我們動手,自己就得餓死!”
陳屠的狂笑聲,順著風,隱約傳到了對面的山頭。
陳憐安聽著遠處的動靜,嘴角扯起一抹無人察覺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
入夜。
黑風口的正面城墻燈火通明,一隊隊巡邏兵來回走動,戒備森嚴。
而陳憐安扎營的山頭上,同樣是篝火熊熊,人影綽綽,操練的吶喊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一派要長期圍困的架勢。
然而,在這片喧囂的掩護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下了山坡。
在他身后,五百名精挑細選、身手最矯健的士兵,如同五百只貍貓,嘴里咬著布條,腰間挎著水囊和火油,緊緊跟隨著。
陳憐安走在最前面,他的神識早已鋪開,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了整個黑風口的后山。
白天的喧囂,敵人的布防,巡邏的路線,甚至連哪棵樹上藏著暗哨,都在他的腦海里被標記得一清二楚。
很快,他就在一處陡峭的崖壁下,找到了一條被亂石和雜草掩蓋的狹窄裂縫。
這條裂縫僅容一人通過,蜿蜒向上,是任何地圖上都不會標注的絕密通道。
好家伙,這不就是天然的排風管道么,直通后山倉庫區啊。
他沒有絲毫猶豫,第一個鉆了進去。
五百精銳緊隨其后,猶如一條黑色的長蛇,悄無聲息地鉆進了巨獸的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