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五百騎兵組成的黑色洪流,在寂靜的山林間穿行,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被陳憐安點名的那個隊正,名叫李大牛,此刻他腸子都悔青了。他死死地攥著韁繩,眼睛瞪得像銅鈴,拼命想看清周圍的動靜。
他們已經行軍一個多時辰了,按理說早該進入燕軍斥候的巡邏范圍,可一路上,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這太不正常了!
就在李大牛心里發毛的時候,前方帶隊的那個白衣身影忽然抬起了手。
“吁——”
五百騎兵齊刷刷地勒住馬,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憐安身上。
只見他不緊不慢地翻身下馬,從馬背的行囊里,慢條斯理地取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東西。
在眾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將那東西展開。
“嘩啦啦——”
一陣甲葉摩擦的清脆聲響,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月光透過稀疏的云層灑下,照亮了那赫然是一副銀光閃閃的明光鎧!
嘖,這套裝備還是從魏國公的私庫里順出來的,賣相確實不錯。
搞潛行太累了,還是開無雙簡單粗暴。
陳憐安無視了身后士兵們活見鬼一樣的表情,自顧自地穿上鎧甲,又從另一個行囊里拿出一桿通體銀白的亮銀槍,最后,他將自己的坐騎——一匹普通的戰馬,用不知什么法子,瞬間染成了一身雪白!
白馬,銀甲,亮銀槍!
在這黑漆漆的夜里,他就如同一個會發光的靶子,生怕敵人看不見他!
李大牛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身邊的百夫長張大了嘴,能塞進一個拳頭。
瘋了!國師一定是瘋了!
他們是來夜襲的啊!不是來唱戲的!穿成這樣,隔著三里地都能被發現!
“國……國師大人……”李大牛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聲音發顫地開口,“您……您這是……”
陳憐安翻身上馬,銀槍在月下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槍尖直指前方不遠處的黑暗。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
“前方百步,便是敵營后門。”
“一炷香后,聽我號令,全軍沖鋒。”
“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殺敵,是跟在我身后,別掉隊就行。”
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腹,那匹雪白的戰馬便邁開四蹄,不緊不慢地朝前走去。
五百個騎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絕望和荒唐。
跟在他身后?別掉隊?
這他娘的是讓我們跟在閻王爺屁股后面,趕著去投胎啊!
可軍令如山,何況下令的是那個一指頭就能彈飛張彪的怪物!
所有人只能硬著頭皮,握緊了手里的刀,等待著那注定要到來的死亡沖鋒。
百步的距離,轉瞬即至。
陳憐安勒馬立于一片小坡之上,前方,鷹愁澗的敵營輪廓清晰可見,幾處篝火搖曳,隱約能看到巡邏兵懶散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內的真氣猛然提起,灌注于喉間!
“殺——!”
一聲暴喝,如同九天之上炸響的驚雷,瞬間撕裂了整個夜空!
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朝著敵營瘋狂席卷而去,整個山谷仿佛都在這一聲怒吼下劇烈的搖晃!
營地里,那幾個還在打哈欠的巡邏兵,被這聲巨吼震得雙耳嗡嗡作響,腦子一片空白,手中的長矛“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人直接一屁股癱坐下去,褲襠里一片濕熱。
“敵襲——!敵襲——!”
凄厲的嘶吼聲終于在營地里炸開,無數還在睡夢中的燕軍士兵被驚醒,衣衫不整地沖出帳篷,沒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
也就在此時,那五百名已經抱著必死決心的騎兵,聽到了他們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第二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