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紫宸殿,安靜得能聽見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可所有人的腦子里,卻都響著一陣山崩地裂般的巨響。
國師?
護國監天師?
官居三品?
這三個詞,每一個都像是一座大山,壓得滿朝文武喘不過氣來。
一個前一刻還在地上打滾求饒的陰陽生,一個連官身都沒有的白丁,下一刻,就直接站到了大周朝堂權力的頂峰梯隊里?
這已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了,這是把天下人的臉都按在地上摩擦!
“不……不可能……”一個須發半白的老御史,嘴唇哆嗦著,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荒謬和錯亂。
魏國公李純那張臉,此刻的顏色真是精彩到了極點。
先是從震驚的煞白,變成了憤怒的漲紅,然后又因為極度的不甘和屈辱,轉為鐵青,最后那鐵青色里又透出一股子陰沉的黑。
他的一雙拳頭在袖子里捏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佞臣!
這小子絕對是靠著一張巧舌如簧的嘴皮子,迷惑了太后!
他猛地抬眼,看向御座的方向。
珠簾后的身影依舊朦朧,卻透著一股不容反抗的威嚴。
李純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這小子,就是太后射向他們這些老臣的第二支箭!
第一支箭,是那個手握兵權、只聽太后一人號令的秦冷月。
現在,又來了一個一步登天,身份超然的“國師”!
一文一武,一內一外,太后這是要徹底把朝政大權都抓在自己手里!
一時間,殿內無數道目光,都像淬了毒的鋼針,齊刷刷地釘在了陳憐安的身上。
那里面有魏國公這樣武將集團的憤怒和殺意,有文官集團的鄙夷和嫉妒,還有那些自詡清流的御史們,看國賊一樣的怨毒。
如果眼神能殺人,陳憐安現在已經被凌遲了千百遍。
爽!太爽了!
就喜歡你們這副看不慣我,又不得不憋著的樣子!
陳憐安的內心簡直樂開了花,臉上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舒坦。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大佬們心態爆炸的聲音,這可比聽什么仙樂都要美妙。
老李頭,臉都黑成鍋底了,氣不氣?氣就對了!
還有那幾個老御史,眼珠子快瞪出來了,悠著點,別真掉出來,我可不負責撿。
他心里瘋狂輸出,表面上卻“噗通”一聲,再次五體投地地拜了下去,整個人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聲音更是帶著哭腔,惶恐到了極點。
“太后!太后明鑒啊!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啊!”
他一邊喊,一邊用頭去磕那冰涼的金磚,發出“咚咚”的聲響。
“草民……不,罪臣何德何能,敢竊據國師之位!草民不過是鄉野小子,僥幸讀過幾本兵書,胡亂語了幾句,都是紙上談兵的瘋話,當不得真的!”
“三品大員,國之棟梁!罪臣年不過二十,無尺寸之功,若居此位,豈不讓天下人恥笑!讓朝中諸公寒心!求太后收回成命!求太后收回成命啊!”
他這一番“發自肺腑”的哭訴,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一些不明就里的年輕官員,甚至都覺得他說的有幾分道理,這少年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可魏國公等人聽在耳朵里,卻只覺得無比的虛偽和刺耳!
你還知道讓我們寒心?
你這分明是在得了便宜還賣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