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是鐵制的,正面刻著一只狼頭,背面有個“燕”字。
是北燕的令牌。
信是密信,用火漆封著,已被血浸透大半。
蕭宸小心拆開,信上只有一行字:
“事成之后,黃金千兩,北燕邊境,任爾來往。”
沒有落款,但意思很清楚——這是北燕人買兇殺人。
蕭宸收起信,又查看其他黑衣人的尸體。
從其中兩人身上,也搜出了同樣的狼頭令牌。
“殿下,是北燕人?”王大山過來,看到令牌,臉色大變。
“不一定。”
蕭宸搖頭,“令牌可能是真的,人也可能是北燕人,但買兇的……未必是北燕。”
“您的意思是?”
“栽贓。”
蕭宸冷冷道,“若我死在北燕人手里,朝廷就有理由對北燕用兵。四哥的岳父是兵部侍郎,主戰派。一旦開戰,他就有機會掌兵權。”
王大山倒吸一口涼氣:“這、這算計也太深了……”
“不深,怎么當皇子?”蕭宸站起身,環視峽谷。
夕陽西下,余暉從一線天灑下,將谷中的血跡染成暗紅色。
尸體橫陳,殘刀斷箭,一片狼藉。
這是第三波刺殺了。
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毒。
“清理戰場,把咱們的兄弟埋了。”
蕭宸的聲音在峽谷中回蕩,“敵人的尸體,扔到崖頂,喂鷹。”
“是!”
老兵們默默行動。
他們挖坑,埋葬同伴,立上簡陋的木牌,記下名字。
那些跟著蕭宸不過十天的老兵,就這么永遠留在了鷹愁峽。
蕭宸站在新墳前,看了很久。
“王大山。”
“卑職在。”
“從今天起,你暫代護衛統領之職。趙鐵傷好之前,護衛事宜由你全權負責。”
“是!”
“還有,”蕭宸轉過身,看著那些繳獲的馬匹,“從老兵中挑三十個會騎馬的,組建一支騎兵隊。你親自訓練,我要他們在十天內,至少能不摔下馬背。”
“十天?”王大山一愣,“殿下,這太急了,他們年紀大,而且很多年沒騎過馬……”
“急也得練。”蕭宸打斷他,“你看到了,沒有騎兵,咱們就是活靶子。下次再遇襲,難道還指望我用石灰包?”
王大山一凜:“卑職明白!”
蕭宸走到一匹黑馬前。這是那領頭黑衣人的坐騎,通體烏黑,只有四蹄雪白,神駿異常。馬鞍上還掛著一把弓,一壺箭。
他撫摸著馬頸,黑馬打了個響鼻,卻未抗拒。
“好馬。”蕭宸輕聲道,“以后,你就叫‘踏雪’。”
他翻身上馬——動作有些生疏,但還算穩當。馬兒似乎認主,順從地走了幾步。
“傳令,今晚在谷外扎營。多派哨崗,明早天亮出發。”蕭宸一拉韁繩,黑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夕陽余暉中,少年騎在馬上,渾身浴血,眼神冷冽。
老兵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十六歲的郡王,和十天前離開京城時,已判若兩人。
那時的他,還是個文弱皇子。
現在的他,是個手刃數敵、臨危不亂的……將軍。
“走。”蕭宸一馬當先,向著谷外而去。
身后,是十一座新墳,是三十匹戰馬,是一支正在蛻變的隊伍。
以及,一條用血鋪就的,通往寒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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