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他猶豫著開口,“這些事,得要人,要錢,要時間。朝廷那邊,會不會……”
“朝廷不會管。”
蕭宸淡淡道,“在他們眼里,寒淵是棄地,我是棄子。
只要我不造反,不鬧出太大動靜,沒人會在意我在北境做什么。”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點冷:“說不定,他們還盼著我凍死餓死,省得麻煩。”
福伯打了個寒顫。
蕭宸把地上的圖卷起來,塞回懷里。
又拿起那根燒焦的柴,在灰燼里寫了幾個字,又抹平。
“這些話,出了這座廟,就忘了。”
他看著兩人,“現在,咱們先想眼前。
明天天亮,繼續趕路。
到鎮北關,還有三百里。
這三百里,不會太平。”
趙鐵神色一凜:“殿下是說,還會有人來?”
“一次不成,就會有第二次。”
蕭宸說,“四哥那個人,我了解。
不達目的,不會罷休。
黑松嶺失手,他只會派更強的人,更多的人。”
“那咱們……”
“兵來將擋。”蕭宸站起身,走到大殿門口。
外頭風雪小了些,能看見遠處黑黢黢的山影。
風雪里,隱約傳來幾聲狼嚎,凄厲悠長。
“趙叔,明天一早,你挑二十個好手,要騎術最好的。
把繳獲的馬都給他們,配雙刀,帶足箭。
把繳獲的馬都給他們,配雙刀,帶足箭。
前出十里探路,一有動靜,立刻回報。”
“是!”
“王大山那邊,讓他把隊伍重新編組。
能打的編成一隊,老弱的編成一隊,分開走。
一旦遇襲,能打的頂上去,老弱的護著輜重先走。”
“是!”
“還有,”
蕭宸轉過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墻壁上,拉得很長,“那些黑衣人的刀,發下去。
不會用刀的,練。
箭不夠,就省著用。
到了鎮北關,再想辦法補充。”
“是!”
趙鐵轉身去布置了。
福伯走過來,給蕭宸披上一件舊披風:“殿下,夜深了,歇會兒吧。”
蕭宸沒動。
他望著外頭的夜色,望著北方,那里是寒淵的方向,也是京城的方向。
“福伯,”
他忽然說,“你說,我是不是太急了?”
“殿下是指……”
“這些打算,這些謀劃。”
蕭宸的聲音很輕,“我本該藏著的,該示弱的,該裝瘋賣傻的。
可我忍不住。
我看見那些老兵,看見他們身上的傷,眼里的光,我就忍不住想,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快一點變強,快一點站穩,快一點……”
他停住了。
福伯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跪下來。
“殿下,”
老管家聲音哽咽,“老奴不懂那些大道理。
但老奴知道,您心里裝著事,裝著人。
您想讓跟著您的人活得好,想讓寒淵城的百姓活得好。
這沒錯,一點錯都沒有。”
“可這條路,太難走了。”蕭宸說。
“難走,也得走。”
福伯抬起頭,老眼里有淚光,也有火光,“殿下,您不是一個人。
有老奴,有趙鐵,有阿木,有外面那些老兵。
咱們都跟著您,刀山火海,也跟您走。”
蕭宸沉默了。
他扶起福伯,替他拍去膝蓋上的灰。
“去睡吧。”
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福伯退下了。
大殿里,火堆漸漸暗下去。
老兵們東倒西歪地睡著,鼾聲此起彼伏。
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有人翻身時碰到了傷口,疼得哼哼。
蕭宸找了個角落,靠著墻壁坐下。
蕭宸找了個角落,靠著墻壁坐下。
懷里那張圖,硌得胸口疼。
他閉上眼,前世今生的記憶在腦海里翻騰。
前世的他,埋在故紙堆里,研究那些王朝興衰,那些帝王將相。
他寫過論文,論邊疆治理;寫過專著,談屯田戍邊。
那些紙上談兵的東西,現在成了他唯一的依仗。
可紙上得來終覺淺。
他知道煤能煉鐵,可怎么挖?
他知道霜麥能種,可怎么種?他知道草原有馬,可怎么換?
每一步,都是未知。
每一步,都可能踏空。
但,沒有退路了。
從他在朝堂上說出“寒淵”兩個字起,就沒有退路了。
要么在寒淵凍死餓死,被刺殺,被遺忘。
要么,就從這片苦寒之地開始,殺出一條血路。
他睜開眼,看向殿外。
風雪停了,云層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彎冷月。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清冷的光。
“那就走吧。”他低聲說,對自己說。
阿木不知什么時候醒了,無聲地遞過來一個水囊。
蕭宸接過,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順著喉嚨往下,冷到心里,卻也清醒到心里。
“阿木,”
他忽然說,“你跟著我,后悔嗎?”
阿木不會說話,只是搖頭。
他比劃著,指指蕭宸,又拍拍自己的胸口,用力點頭。
蕭宸看懂了。
他說,不后悔。
跟著你,不后悔。
蕭宸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睡吧。”
他說,“天快亮了。”
阿木點頭,裹緊破棉襖,蜷縮在火堆旁。
蕭宸也閉上眼。
夢里,他看見一片冰天雪地,一座孤城。
城里炊煙裊裊,城外田野青青。
百姓在笑,孩子在跑,士兵在操練。
而城墻上,一面大旗在風里獵獵作響。
旗上寫著一個字:
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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