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風云
正月十四,定北關。
大雪初晴,關城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巍峨。
三丈高的青磚城墻,墻頭旌旗招展,兵甲森然。
城門緊閉,吊橋高懸,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蕭宸帶著五十騎來到關前三里,勒馬停步。
“王爺,不對勁。”張猛低聲道,“關城太靜了,靜得反常。”
確實反常。
今日是北燕左賢王與靖北王和談之日,就算不張燈結彩,也該有些動靜。
可此刻的定北關,城門緊閉,城頭只有稀稀拉拉幾個哨兵,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
“夜梟怎么說?”蕭宸問。
趙鐵策馬上前:“昨夜消息,高俅確實在關內。但他把三千兵馬分成了三隊,一隊在城頭,一隊在甕城,一隊在關守府。看架勢,不像是護衛和談,倒像是要甕中捉鱉。”
“左賢王的人呢?”
“在北門外五里扎營,帶了五百騎兵,說是護衛使團。”
“五百對三千……”蕭宸冷笑,“高俅還真看得起我。”
“王爺,要不咱們先退?”王大山建議,“等左賢王到了再說。”
“不退。”
蕭宸搖頭,“既然來了,就不能退。退一步,氣勢就輸了。傳令,前進到關前一里,扎營。”
“是!”
五十騎在關前一里處停下,就地扎營。
雖然只有五十人,但營帳整齊,旗幟鮮明,毫不示弱。
午時,北門終于開了。
一隊騎兵馳出,約百人,打著“高”字旗。
為首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將領,面色白凈,眼帶陰鷙,正是高俅。
“末將高俅,奉雍王之命,護衛和談。”
高俅在馬上抱拳,態度倨傲,“靖北王遠來辛苦,請入關休息。”
蕭宸端坐馬上,淡淡道:“有勞高將軍。不過本王習慣住在自己營中,就不入關了。請左賢王出來,咱們就在此地談。”
高俅臉色一沉:“王爺,這不合規矩。和談乃國事,當在關守府正堂舉行。在野地談,成何體統?”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蕭宸說,“本王信不過這定北關的城墻,更信不過某些人的刀。就在此地談,安全,放心。”
這話直指高俅,毫不掩飾。
高俅臉色鐵青,正要發作,遠處傳來號角聲。
北燕的騎兵到了。
五百騎,清一色黑甲黑馬,如一片烏云壓來。為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將,須發花白,但腰桿筆直,正是北燕左賢王,慕容翰。
“靖北王,久仰了。”慕容翰在馬上抱拳,聲如洪鐘。
“左賢王,久仰。”蕭宸還禮。
兩人對視,都在打量對方。
慕容翰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個十六歲的郡王,比他想象的年輕,也比他想象的沉穩。面對三千伏兵,五十騎敢在關前扎營,這份膽氣,不凡。
蕭宸也在打量慕容翰——這位北燕軍神,果然名不虛傳。雖然年過五旬,但眼神銳利如鷹,氣勢如山。這樣的人,不會輕易被利用,更不會輕易低頭。
“既然王爺不愿入關,那就在此地談。”慕容翰很干脆,“高將軍,麻煩清場。”
高俅咬牙:“左賢王,這……”
“清場。”慕容翰聲音轉冷,“本王的刀,不認人。”
高俅臉色變幻,最終揮手:“退!”
三百兵退到關門前,但并未入關,而是列陣戒備。
三百兵退到關門前,但并未入關,而是列陣戒備。
慕容翰的五百騎散開,呈半圓形圍住和談場地。蕭宸的五十騎也散開,與北燕騎兵遙遙相對。
場地中央,只留蕭宸、慕容翰,以及各自的翻譯。
“王爺好膽色。”慕容翰先開口,“五十騎就敢來,不怕本王翻臉?”
“怕就不來了。”蕭宸坦然道,“左賢王是聰明人,不會做蠢事。殺了我,寒淵必亂,北境必亂。亂了對北燕沒好處,對左賢王更沒好處。”
“哦?何以見得?”
“寒淵一亂,雍王必趁虛而入。雍王得勢,必北上攻燕。到時候,左賢王就要面對一個統一北境、兵強馬壯的雍王。這比面對一個只想種地、只想做生意的我,哪個更麻煩?”
慕容翰瞇起眼:“王爺倒是看得清楚。”
“所以,和談對雙方都有利。”蕭宸說,“北燕要煤鐵,我有。我要馬匹皮貨,北燕有。各取所需,兩不相犯。何必打打殺殺,勞民傷財?”
“可雍王不會答應。”
“那是他的事。”蕭宸冷笑,“他想打,讓他打。但寒淵不會陪他瘋。北境要太平,必須有一條穩定的商路,一條互不侵犯的邊界。這條邊界,就在白水河。河北歸北燕,河南歸大夏。誰過界,就是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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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風云
慕容翰沉吟片刻:“王爺能做主?”
“在寒淵,我能做主。”蕭宸說,“至于朝廷那邊,左賢王不必擔心。和談成了,我就是北境的功臣,朝廷的能臣。到時候,我說的話,朝廷會聽。”
“萬一雍王從中作梗?”
“那就讓他作。”蕭宸眼中閃過寒光,“他能作梗,我也能。京城的事,我自有安排。”
慕容翰深深看了蕭宸一眼,忽然笑了。
“王爺,你比本王想象的還要厲害。好,這個和談,本王答應。白水河為界,互不侵犯。開春之后,設立邊市,互通有無。但有一個條件——”
“說。”
“高俅這個人,不能留。”慕容翰壓低聲音,“他在定北關一天,邊界就一天不安寧。王爺若能除了他,北燕愿與王爺,結為兄弟之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