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牛道是秦蜀之間最古老、最核心的交通動脈,自漢中向西經勉縣、寧強進入四川,沿嘉陵江谷地南下,經廣元、昭化、劍門關、梓潼,最終抵達成都。其具體走向為:
漢中段:從漢中出發,經褒城沿褒河谷地西行,過馬道驛后折向西南,經金牛驛進入四川。
四川段:入川后經七盤關,廣元城,渡嘉陵江至昭化古城,再經劍門關、武連驛、梓潼,最后進入成都平原。
金牛道在戰國時期已初步成型,秦代大規模修筑棧道,漢代進一步完善,文帝時期對南段(劍閣至廣元)進行改線,使其更適合車馬通行。金牛道石板路兩側翠柏茂密,沿途有吊腳樓、橋樓、雞毛店等設施,路況穩定。
還有兩條道路也可以入蜀,一條是米倉道,僅駝畜可行,一條是陰平道,僅可步行。
暮秋時節,終南山層林盡染。文淵四人稍作補給。他接納房玄齡與杜如晦的提議,組建了一支商隊。此番還帶上新投誠的漢中官員任瑰、權萬紀,以及曾在蜀郡任職的獨孤纂。負責押運的,是豹二統領的雪豹營八十精銳。蜀道艱難,他們唯有取金牛道,方能踏入成都平原。
時處十一月,蜀郡仿若亂世中的桃源:秋意尚未散盡,碧綠江水透著絲絲寒意,農田里莊稼早已收割,進入休耕期。市井之中,煙火氣息猶存,躲避戰亂的文人墨客低聲吟詠,官府也在艱難維持著秩序。蜀郡作為后方重要的糧倉,肩負著為風雨飄搖的帝國提供補給的重任,反倒暫時免受戰火的侵襲。
眾人遠遠瞧見,蜀郡城墻巍峨聳立、固若金湯。踏入城內,屋宇鱗次櫛比,官府衙門莊嚴肅穆,廟宇香煙繚繞,客棧、酒樓熱鬧非凡,青瓦層層疊疊,在日光下泛著古樸的光澤。
街道上車水馬龍,店鋪密密麻麻。商人們吆喝聲此起彼伏,攤位上擺滿了蜀錦、茶葉、糧食和農具等琳瑯商品。文淵一行來到東市,選定一家頗具規模的悅來客棧。眾人卸下行李,終于能稍作歇息。
夜,如濃稠的墨汁,悄然浸透了文淵的寢室。文淵斜倚于雕花拔步床上,雙手交疊墊于腦后,目光穿透床幔,思緒恰似斷了線的風箏,飄向遠方。
出發前夕,文淵與房玄齡、杜如晦和李秀寧圍坐于燭火搖曳的案幾旁,促膝長談直至東方泛起魚肚白。房杜二人的見解,如同一記記重錘,敲開了文淵認知的新大門,讓他深刻認識到古人智慧的深邃,遠非自己所能輕易揣度。他們探討的政治、經濟與商業間千絲萬縷的聯系,早已突破了文淵原有的知識邊界,每一個觀點,都似一把鑰匙,打開了一扇他從未涉足的知識殿堂之門。
房玄齡捻著胡須,神色凝重地提出軍機處下設參謀部的構想,試圖構建一套更為高效的軍事決策體系;杜如晦則目光如炬,詳細闡述打擊世家大族的策略,直擊社會的積弊。此外,二人還談及了時勢與理想的激烈沖突,以及何為真正的統一這一宏大命題。這些問題,猶如一團團迷霧,在文淵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在漫長的旅途中反復思索,卻始終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難以找到破局之法。
文淵原本堅信,以自己積累的知識,定能為當下的局勢找到合適的制度方案。然而,房玄齡與杜如晦的疑慮,如同一桶冷水,澆滅了他的自信之火。回想起此次被圍堵時,各方勢力的微妙反應,文淵愈發清醒地認識到,每個人的行為,就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只能激起屬于自己的漣漪,真正決定事態走向的,唯有身處漩渦中心的當事人。
從二人隱晦的辭與憂慮的眼神中,文淵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們內心深處的擔憂。這種擔憂,并非個例,而是像一場無形的瘟疫,在文人士大夫階層中悄然蔓延。這意味著,在當下的社會環境中,皇權制度宛如一棵深深扎根于大地的參天巨樹,難以撼動。塑造如今社會格局的人,如果不能勇敢地扛起時代賦予的重任,一場席卷天下的戰爭必將爆發,那將是一場更為浩大的社會變革,伴隨著無盡的血腥與殘酷。
房玄齡和杜如晦的話語,再次在文淵耳邊回響:變革從來不是和風細雨,要么如洶涌的浪潮,轟轟烈烈地推動社會前行;要么如鋒利的刀刃,在血腥與殘忍中開辟新的道路。文淵的內心被深深震撼,他深知,自己即將面臨一個決定無數人命運的重大抉擇……
盡管文淵在理智層面洞悉局勢的復雜性,可內心深處,他始終秉持著“春風化雨”的美好愿景,潛意識里渴望能超脫紛爭,置身事外。這種執念如同無形枷鎖,緊緊束縛著他,使他難以掙脫內心的桎梏,仿佛唯有撞得頭破血流,親身體驗南墻的堅硬,才能罷休。
對于二人“定鼎中原,南方傳檄而定”的戰略構想,文淵打從心底認同。而當聽聞二人提出的水軍建設計劃時,他內心的震撼更是難以表。那一瞬間,他仿佛穿越時空,與另一個志同道合的穿越者促膝長談,思維的火花激烈碰撞。直至此刻,每當回想起當時的場景,文淵的內心依舊洶涌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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