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眾人投來的異樣目光,文淵也感覺自己有些唐突了。他用手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的對眾人說道:“在下唐突了,打擾到各位的雅興,在下這里有禮了。”說著,文淵抱拳拱手對眾人一一施禮道歉。
本來王度是要給眾人做介紹的,被文淵的一句話打斷了。此時見文淵尷尬的模樣也是好笑,急忙走上前來指著文淵給眾人介紹道:“這位就是那首未完待續的《破陣子》的作者文淵公子。今日來時路過茶攤,聞到一股異樣的茶香,上前討了一杯茶喝,巧遇文淵公子。雖把公子請到此處。”然后他壓低聲音對文淵說道:“我這樣介紹,沒有介紹錯吧?”文淵點點頭,心道:這老小子挺狡猾啊!
然后就聽王度說道:“這位抱琵琶的是戲鳳樓花魁唐嫣兒;這位抱古琴的是今年戲鳳樓準花魁燕小漾;這位是蜀中才子羅天進;這位是潁州文士肖西昭;這位是大興城才子董嘉宇;這位是我家弟弟王積。”眾人各自見禮后,王度對著文淵自我介紹道:“鄙人,晉陽王度,辭官避亂于此,酷愛寫作,今有《古鏡記》一書已成。”說著,在懷里掏出一本書遞與文淵說道:“還請公子斧正。”
文淵連忙雙手接過那本《古鏡記》,慢慢翻開第一頁,就那么站著一目十行的看了下去:《古鏡記》,記隋汾隕侯生,為天下奇士,王度常以師禮事之。侯生臨終,贈王度古鏡一面,說此鏡為靈物,為黃帝所鑄十五鏡中第八鏡,持之可避百邪。王度得此鏡后,于大業七年六月,歸長安,至長樂坡,房東家一漂亮之婢為華山府君廟前長松下千年老貍所變,以鏡照而降之。八年四月一日,王度在臺直,遇日蝕甚,鏡亦暗,隨后日光漸明,鏡亦明朗如故,因知鏡還能顯現陰陽光景之變。其后又數述此鏡之神奇及其來歷,多次降妖驅怪,造福于民。王度之弟王績大業十年自六合丞棄官歸家,欲遍游山水,曾借王度古鏡,又數降伏精怪。大業十三年(617年),王績還河東,七月十五日,聞匣中悲鳴,若龍咆虎吼,良久乃定。開匣視之,古鏡已不復存在,是如前夢中所告王績,舍人間而遠去。
其實,前世文淵就讀過此書,今天終于見到活的作者了,他的心情可想而知,也是激動的一匹。他立在當地裝模做樣的看書是因為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他心里嘀咕著:“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來了。這個王度妥妥的就是一個小說家啊。自己不會寫小說,但是前世咱可是讀過很多小說的,把那些小說搬到現在,想不發財都難。這個王度不就是妥妥自投羅網嘛!”
文淵合上書,深吸一口氣道:“先生大才。”說著深施一禮。搞得王度一愣一愣的。心道:“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那,一句先生大才就把我打發了!不是該點評點評的嘛,然后再說上一大堆好話的嘛!咋就只說了四個字!弄得我不知道怎么接話了!”只聽文淵頓了幾個呼吸繼續說道:“在下今天無聊,偶遇王度先生,認識各位,實乃有幸。剛剛在下一句唐突的問話打破了大家原有的節奏,現在大家已經相識,還請大家繼續回到原先的節奏上去。”
只見唐嫣兒放下琵琶站起身來對著外面喊道:“上茶”然后款款走到文淵面前道:“公子,今日我等齊聚于此是為元日競選花魁一事。”她用手一指燕小漾道:“我們姊妹只想討得一手好詩詞,為競選花魁助力。”她似是還想說些什么,卻欲又止。然后她問道:“公子剛剛問我們姊妹是否懂音律,是什么意思?”
文淵見被問,撓撓頭,說道:“我有幾首歌,自己也會唱。”他揮了揮手中的寒星繼續說道:“也可以用它吹出來調調來。但是我不懂的如何譜曲。所以,當我看到二位手中的樂器時,就很自然的認為二位應該是會譜曲的吧。因此就冒昧的問了出來。”此時文淵才注意到眼前的女子,他只覺得此女子風情萬種,顧盼生輝,婉轉悠揚,給他一種很想抱一下的感覺。文淵有一時的恍惚,喉間不自覺滾過一絲沙啞,“音樂該是從骨血里漫出來的詩,既連著凡人的七情六欲,又托著神仙的云月清輝。就像此刻您指尖的琵琶弦,未動時已在人心里勾出半闕《鳳求凰》。”他忽然直視對方睜大的眼睛,目光灼灼如淬了火:“您可曾覺得,每個音符都是落在時光長河里的星子?田間老漢的號子能震碎霜晨,深閨女子的琴音可漫過宮墻,它們讓孤獨有了形狀,讓千年后的人仍能觸摸到某顆心的溫度。”文淵看著對方眼中的驚詫,不失時機的繼續道:“音樂是靈魂的語,也是生活的詩。它讓孤獨者找到共鳴,讓混亂歸于秩序,讓平凡煥發神性。沒有音樂,生活將是一種錯物。”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繼續道:“我只是想把腦海中突然出現的旋律記錄下來,可惜我不會。”
唐嫣兒睜大了眼睛,張開了小嘴。她并沒有完全聽懂文淵說的話。可文淵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話,卻偏偏撞開了她心底某扇久閉的門。此刻忽然明白,原來音樂從不是指尖的技藝,而是讓靈魂在旋律里赤裸裸打滾的勇氣。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找到了知音,懂得了音樂的真諦,她對音樂的理解得到了質的飛躍。她激動地走前一步,繼而又轉身抄起琵琶,旋即又放下了琵琶,她在按捺著激動的心情,她望向身后的燕小漾,二人眼神交會,——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竟燃著篝火般的光。
燕小漾的指尖在焦尾琴上驟然收力,一聲裂帛般的錚鳴刺破空氣,驚得梁上灰簌簌落下。然而余音未散,她的手法卻陡然一轉,指腹輕揉琴弦,如春風化雪般將銳利盡數斂去,只余下繞梁的清韻,像月光在琉璃瓦上流淌。這一曲起承轉合間,唐嫣兒看見文淵的瞳孔微微收縮,仿佛看見故人踏霧而來。
余韻未散的琴音里,文淵袍袖翻卷如鶴羽,拂過案頭半卷宣紙,墨香與殘韻在空氣中糾纏。他忽然抽出狼毫,筆尖在硯臺重重一蘸,濃墨順著筆鋒滴落在素箋上:“世人皆道小說是閑書,卻不知這方寸紙頁里,藏著照見人心的明鏡,鍍著理想的鎏金。”話音未落,筆尖已如驚鴻掠水,在紙上疾走如龍。
“您筆下的俠客斬斷的何止是江湖恩怨?分明是千百年來,文人墨客不肯向世俗低頭的赤子魂。”他頭也不抬,字字鏗鏘,筆尖起落間,碎墨點點飛濺。“小說是跨時空的共情機器!”“是思維的舞蹈,文字的冒險!”隨著激昂的短句從唇齒間迸發,案頭宣紙已鋪滿蠅頭小字,那些文字仿佛活過來般,在燭火下微微發燙。
當最后一個字落下,文淵猛地擲筆,狼毫骨碌碌滾過案頭,在寂靜中發出清脆回響。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驚得屏息,下意識圍攏過去,只見素箋上赫然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大綱——東晉時期,會稽郡上虞縣有一女子祝英臺,喜歡吟讀詩書,一心想出外求學,但當時女子不能在外拋頭露面,于是她喬裝成男子,前往會稽郡城讀書。途中遇見了會稽郡鄮縣書生梁山伯,兩人一見如故,遂結伴同行。后來,祝英臺歸家,梁山伯十八里相送。分別時,祝英臺暗示梁山伯自己是女子,并以家中九妹相許。然而,梁山伯得知真相并前往祝家求婚時,祝英臺已被許配給馬家。梁山伯追悔莫及,郁郁而終。祝英臺在得知后,悲痛萬分。在被迫出嫁途中,經過梁山伯的墳墓時,墳墓突然裂開,祝英臺毫不猶豫地跳入其中。隨后,兩人雙雙化為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從此相伴永不分離。
更令人震驚的是故事下方,那首名為《化蝶》的歌謠。“碧草青青花盛開,彩蝶雙雙久徘徊,千古傳頌生生愛山伯永戀祝英臺同窗共讀整三載促膝并肩兩無猜十八相送情切切誰知一別在樓臺樓臺一別恨如海淚染雙翅身化彩蝶翩翩花叢來歷盡磨難真情在天長地久不分開”,文淵的字跡狂放不羈,墨跡未干便已暈染,仿佛將滿腔深情都揉進了筆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