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人的鐵勒部斥候隊伍如一陣旋風,從北方席卷而來。他們的身影在飛揚的塵土中逐漸清晰,每一個細節都彰顯著這支隊伍的訓練有素與驍勇善戰。
當先一人,身形矯健如獵豹,騎著一匹棗紅色駿馬。他頭戴一頂造型獨特的皮盔,盔頂插著一根長長的鷹羽,在風中獵獵作響。皮盔下,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透著警惕與果敢,掃視著前方的草原,不放過任何一絲異樣。緊跟其后的斥候們,同樣騎著健壯的馬匹,每人身后還牽著兩匹備用馬。這些馬匹渾身肌肉緊繃,四蹄奔騰,揚起大片塵土,顯示出它們良好的耐力與速度
隊伍呈雁行陣展開,騎手們的皮甲均以狼皮鑲邊,甲胄連接處纏著風干的馬尾鬃。每人腰間懸著的皮囊中,除了必備的水囊和肉干,還插著三根雕翎箭——這是鐵勒斥候特有的"預警箭",箭桿刻著不同紋路代表敵情等級。當為首斥候突然舉起左手,整個騎陣瞬間分成五個十人小隊,圍攏過來。
文淵注意到這些斥候的馬匹前掌都包著牛皮軟墊,奔跑時幾乎不發出聲響。更詭異的是,每匹馬的馬尾都被編成特殊的結扣,隨著奔跑不斷掃過地面,將馬蹄印掃得干干凈凈。
"鐵勒斥候的馬鞍囊里裝著三樣保命物件:能吸半斤水的駱駝膀胱、裹著毒藨的羚羊角、還有用野蜂巢熬制的夜視藥膏。
"阿史那芮按住文淵的手腕,"鐵勒斥候的馬鐙是可拆卸的三棱刺。"果然,當先小隊在距離沼澤地還有一百米時,騎手們突然將馬鐙踢向地面,三棱刺瞬間插入泥土,整個人借力躍上半空,在半空中完成彎弓搭箭的動作。
文淵眼見鐵勒斥候這一番利落舉動,心中暗忖,這伙人著實棘手。果不其然,如阿史那芮所,鐵勒斥候紛紛下馬,迅速結成嚴整的攻擊隊形。唯有一人仍穩坐馬背,正是那領頭之人。只見此人輕夾馬腹,催馬向前,扯著嗓子高聲喊道:“對面是何人?竟敢搶走我們追蹤了十多日的馬群!”
“嘖。”文淵心底暗自嘆息,“看來來者不善吶。”當下便欲起身回應。
恰在此時,一道清脆如鈴的聲音悠悠飄出:“阿史那芮,始畢可汗之妹。”
文淵留意到,對面那領頭之人聽聞此,明顯身形一滯,微微一愣。隨后,此人目光在同伴間掃過一圈,旋即再度揚聲喊道:“原來是阿史那芮公主!小人乃鐵勒部契苾摩訶。這馬群,我等已追蹤十余日,不想竟被公主搶先一步尋得。公主,您看這……”
文淵湊近阿史那芮,壓低聲音調侃道:“你們草原人聊天都這般直來直去?這話題,怕是要聊僵咯。”
話猶未了,便聽阿史那芮沖著對面高聲反問道:“看什么?你莫不是想說,這群馬歸你所有,我理應歸還?”
“唉。”文淵無奈搖頭,喃喃自語,“還真是夠直接的!且看他倆如何繼續。”
只聽契苾摩訶應道:“小人確有此意。不過,公主只需將那匹黑馬與灰馬交予我們便成。這兩匹馬,可是我們可汗一眼相中的。”
“哈哈哈!”阿史那芮仰頭大笑,笑聲爽朗,旋即手指對面,大聲說道:“瞧見啥就歸你?為馴服這兩匹馬,我們折損了數十頭牛羊。你倒好,一張嘴,就想據為己有?你是異想天開,還是狂妄過頭?草原上,何時興這般無理規矩了?”
“阿史那芮公主,并非小人狂妄。小人不過是奉命為可汗辦事罷了。此事若辦砸,小人怕是性命不保。”契苾摩訶神色略顯尷尬,話里話外,卻透著一股勢在必得的勁兒。
阿史那芮側身,悄聲對文淵說道:“看樣子,這事棘手了,不動手怕是解決不了。”
“嗯。”文淵微微頷首,輕聲回應,“先設法穩住他們。能不傷人命,最好不過。”
阿史那芮心領神會,輕點下頭,轉而對契苾摩訶說道:“這樣吧,收起你們那劍拔弩張的架勢。一會兒,我把那兩匹馬趕過來,你們誰若能馴服,便可帶走。倘若馴服不了,咱們再另作商議。”
契苾摩訶聽聞阿史那芮提出的條件,雙唇緊閉,陷入沉默。他心里明鏡似的,這條件看似可行,實則于他而,勝算渺茫。過去十幾個日夜的追蹤,他早已對那兩匹馬的脾性了如指掌,以自己的能耐,想要馴服它們,直難如登天。再瞧對面,不過區區十幾人,若是出手,活捉一兩個想必并非難事。只要一個不留,消息便不會走漏。既然對方已然馴服了那兩匹馬,連人帶馬一并擄走,豈不更省事?
正當他暗自沉吟之際,一聲尖銳的呼哨驟然響起,恰似一道劃破長空的利箭。剎那間,對面的野馬群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攪動,原本安靜的馬群瞬間沸騰起來,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勢洶涌撲面而來。契苾摩訶目瞪口呆,眼睜睜看著野馬群風馳電掣般沖到距離他右側不足二百米處,才猛地剎住,馬蹄刨起的草皮四處飛濺。他剛想開口,對面卻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契苾摩訶,芮公主已然給足了你面子,莫要不知好歹。你以為人多勢眾便能穩操勝券?大錯特錯!即便火拼起來,我們這十幾人拼掉你十幾人,不在話下。可你別忘了,你最大的敵人并非我們,而是這群已然被我收服的野馬。你瞧,在它們面前,你這區區幾十人想要活命,哼,談何容易!我勸閣下,還是冷靜下來,坐下來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