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個被自己收拾得半死不活的凍僵貨,民兵連上去撿現成的便宜貨,這仨人都得在心里喊聲“謝謝”。
這就是順風局搶人頭,撿人頭還撿出功勞來了。
楊林松沒吭聲。
他推起自行車,車把上的五花肉晃晃悠悠。
他把臉上的冷意一收,肩膀一塌,換上一副二傻子樣,嘴里咋咋呼呼地喊著:
“借光!借光!讓我也看看洋鬼子長啥樣!是不是真長了三只眼!”
他仗著身大力不虧,加上自行車開路,硬是在人群里擠出一條道,懟到了最前排。
王大炮正吹到興頭上,把自己吹得跟個戰斗英雄似的。
忽然眼前一黑,楊林松的大臉盤子湊了過來,鼻涕都快甩他臉上了。
王大炮眉頭一皺,剛想罵娘。
可轉念一想,這傻子最近邪性,又是烈士遺孤,還跟收購站的王建軍搭上了關系,上頭好像有人。
王大炮在村里是土皇帝,可對上面的人脈也犯怵。
他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擺出領導的架勢:“林松啊,你也來了?這是嚴肅的斗爭現場,你推個車亂晃蕩啥?”
楊林松把車梯子一打,“咣當”一聲停穩,嘿嘿傻笑:
“大隊長,我這不是聽說你抓了特務,特意來看看大英雄嗎!我大伯常說,咱村就屬你有本事,連洋鬼子見了你都得尿褲子!”
王大炮被一句“大英雄”捧得舒坦,腰板挺得更直,肚子快把扣子崩飛了:“那是!對待敵人,我們就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無情!”
楊林松手往懷里一摸,掏出那盒大前門。
煙盒有點皺巴,可那三個字還是晃了王大炮的眼。
他抽出一根,雙手遞過去:“大隊長,抽煙!這是我今兒在城里換的好東西,專門給你留的。你這一上午又是打仗又是挨凍的,得抽口好的補補氣!”
王大炮眼睛一亮。
哎呦?這傻小子,居然開竅了,會來事兒了?
他也不客氣,哼了一聲,伸手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又拿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一臉受用。
“算你小子有眼力見。不像你那個死摳的大伯,一輩子沒見過世面,也就是個土里刨食的命。”
王大炮把煙叼在嘴里,伸手去摸兜里的火柴。
就在這時。
“咔噠!”
一聲金屬撞擊聲響起。
一簇火苗遞到了王大炮面前,防風罩把風擋得嚴實。
王大炮一愣,定睛看去。
只見楊林松手里捏著一個锃亮的打火機,做工精細,一看就不是國產的大路貨。
銀色外殼的底座上,刻著一個“王”字。
楊林松保持著遞火的姿勢,臉上還是那副憨傻的笑。
這是試探,也是攤牌!
嗑瓜子的聲兒、小聲議論的聲兒,全沒了。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那簇火苗,和那個亮得晃眼的打火機。
王大炮那股得意勁兒僵在臉上,嘴里的煙差點掉下來。
他盯著打火機,眼珠子瞪得溜圓。
楊林松渾身肌肉繃緊,撐著自行車的腿蓄滿了力,只要王大炮敢有半點不對勁,他有把握在半秒內扭斷對方的脖子。
突然,王大炮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楊林松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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