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轉身回屋,走到墻角,那張昨晚處理好的狼皮正掛著。
經過一夜風干,皮子是厚重的灰白色,毛針黑亮,摸上去很順滑。
沈雨溪說得對,村里人是怕他,可兜里沒錢,屋里沒糧,腰桿子終究硬不起來。
楊林松找來塊舊油布,把狼皮卷好,用草繩捆結實,往背上一甩。
他這次不去鬼市。
修房子用的油氈紙和洋釘,鬼市里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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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國營土特產收購站。
這里比供銷社還熱鬧,門口停著幾輛騾馬車正在卸山貨。
大廳里擠滿了人,排隊賣山貨的老農都縮著手腳,陪著笑臉,生怕被壓價。
柜臺后坐著個梳大背頭的中年男人,穿著半舊的中山裝,領口敞著。
他叫劉海,是收皮貨的,十里八鄉都叫他“劉扒皮”。
“這叫一級菇?你睜開眼看看!”
劉海抓起一把干蘑菇,用力一搓,碎渣子往下掉。
“看見沒?脆成這樣,都是陳年爛貨!給你兩毛一斤都算抬舉你了!”
那老農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碎渣,嘴唇哆嗦:“劉師傅,行行好,這是我在山里鉆了三天的……家里等米下鍋啊……”
“下一個!別廢話!”劉海不耐煩地揮揮手,把蘑菇往身后筐里一丟,眼皮都沒抬。
楊林松站在隊伍里,壓低了帽檐。
劉海這套路,先把好東西弄出點毛病,再壓價收,轉手就能按一級品入庫,差價全進自己腰包。
他前世在邊境見多了。
他前世在邊境見多了。
隊伍慢慢往前挪。
輪到了楊林松。
“賣啥?快點拿出來,別磨蹭。”劉海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瞥見是個穿破棉襖的大個子,語氣更沖了。
楊林松沒說話。
他解開背后的油布包,手腕一抖。
“嘩啦!”
一張大狼皮在柜臺上鋪開了。
鬧哄哄的大廳一下就安靜下來。
皮子很大,從頭到尾有兩米長,灰白色的毛皮泛著光。
周圍排隊的人都吸了口涼氣。
“乖乖!這是狼?看著跟小牛犢子似的?”
“這成色……真好啊!”
劉海剛喝進嘴里的茶水差點噴出來。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這是好東西,這種品相的狼皮,他好幾年都沒見過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板起臉。
劉海伸出兩根手指,捏起狼皮一角翻來覆去,最后指甲蓋在狼頭眉心處停下。
那里有個指頭粗細的小洞,毛發太厚,不仔細扒拉根本看不到。
“嘖嘖嘖。”
劉海搖著頭,把皮子往回一推,“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本來是張好皮子,就壞在這個洞上。”劉海指著那個小洞,嗓門拔高,“這叫破了相!皮子最講究完整,這一破,就不值錢了。”
他豎起兩根手指頭晃了晃,又收回去半根。
“一張破皮,最多給你十五塊錢。愛賣不賣,不賣趕緊拿走,別擋著后面的人。”
十五塊?
周圍的村民和閑漢一聽這話,風向就變了。
“劉師傅是老人,眼光毒,他說破相那就是破相。”
“是啊,大個子,十五塊不少了,拿錢買糧是正經事。”
“可惜了,打了頭狼還給弄壞了,要是沒這窟窿,少說能賣三十。”
大伙看著楊林松,眼神里帶著同情,也有看熱鬧的心態。
楊林松聽著周圍的議論,臉上沒啥表情。
他看著劉海那張算計的臉,開口道:
“既然劉師傅看不上,那就算了。”
楊林松慢條斯理地把狼皮卷起來,“這皮子我還是拿去省城外貿部吧,聽說那邊正缺這玩意兒,應該有識貨的。”
說完,他把皮子往肩上一扛,轉身就走。
劉海被這話噎住了。
省城外貿部?
這穿破棉襖的傻大個還知道外貿部?
要是這張皮子真到了省里,讓上面知道自己把特級皮當垃圾拒收,他的鐵飯碗還端不端得穩?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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