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林松騰出右手,一把抓住那頭三百多斤野豬王的后腿。
“起!”
他低喝一聲,單手拖著那座肉山,大步流星地往山下走。
風雪里,他腳印踩得又深又穩,氣都不喘。
沈雨溪趴在他背上,聽到了楊林松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心亂了。
這男人,到底是裝傻,還是真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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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大院正屋。
煤油燈芯結了朵燈花,火苗子晃動。
桌子正中間擺著盤黑咸菜,旁邊瓦盆里的玉米糊糊清亮。
張桂蘭手里攥著個死面餅子。
這玩意硬,她腮幫子鼓得老高。
她嚼了兩口,往地上啐了一口。
“分出去好。那是個只知道造糞的桶,看著堵心。”
張桂蘭罵完,筷子在大腿上敲得啪啪響。
“就那慫樣,要腦子沒腦子,要力氣沒力氣。不出三天,他準得爬回來,跪這兒求我給口泔水。”
白天在大隊部挨了王大炮的一頓呲,到手的肉沒吃著,還背了個處分。
她越想越氣,覺得這事全賴楊林松。
楊金貴盤腿坐主位,手里那根旱煙袋鍋子吧嗒吧嗒響。
煙霧騰起來,遮住那張老臉。
“一個絕戶種,還能翻天?”
他吐出一口煙圈,煙袋鍋子往炕沿一磕。
“那兩間土房四面漏風。今晚這風雪緊,能把他凍透。給他十斤陳年玉米面,我這當大伯的做得到位。等他餓得前胸貼后背,就知道在楊家村誰說了算。”
“那兩間土房四面漏風。今晚這風雪緊,能把他凍透。給他十斤陳年玉米面,我這當大伯的做得到位。等他餓得前胸貼后背,就知道在楊家村誰說了算。”
楊大柱蹲在凳子上,聽得直樂呵:“爹,你心太善。我看吶,那傻子今晚就得凍成冰棍。還拿走那張破弓?放倉房好幾年沒人拉得開,給他當柴燒都不起火苗。”
一家三口你一句我一句。
吃著咸菜,喝著糊糊,覺得這飯吃得挺順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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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老槐樹底下。
幾個玩雪的半大孩子停了手。
流著長鼻涕那個娃,直愣愣盯著后山小路,手里的雪球掉地上摔碎了。
他揉了揉眼,大著舌頭:“快……快看!黑……黑瞎子下山了?”
順著動靜,一個端著碗出來串門的漢子扭過頭來。
看了一眼,手一哆嗦,搪瓷碗砸在自己腳面。
腳面冒著熱湯的白氣,他也沒叫喚,光是張著嘴。
昏暗里,山路盡頭走來個人影。
個高。
步穩。
身后拖著一坨黑東西。
“是楊林松!那個傻大個!”有人嗓子喊劈了叉。
“親娘!他手里拖的是……野豬!這么大個的野豬王?!”
這一嗓子炸開,楊家村亂了套。
“傻子打死野豬了?”
“扯淡。那玩意三四百斤,老虎見了都得繞道。”
“快去瞅瞅!晚了連豬毛都看不著!”
各家各戶門板被撞開。
有端飯碗的,有披棉襖的。
有個剛脫鞋上炕,鞋都顧不上提,光著腳丫往外跑。
這年頭缺油少鹽,幾百斤肉能讓人眼珠子充血。
大伙跑到村道上,看見了這場面。
風雪大,楊林松繃著臉。
身上的破棉襖被風扯得呼呼響。
背著紫杉木大弓。
右手拽著野豬一條后腿。
平日里在山林里橫著走的野豬王,這會兒像條死狗。
確實是死了。
豬身子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溝,豬血混著泥雪拖了一路。
村道上不再有人說話。
大伙瞪圓了眼珠子,下巴往下掉。
太猛了。
這不是人拖豬,這是煞神巡山歸來,拖著戰利品。
楊林松不看周圍的人。
腳下不停,直奔楊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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