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料子,你打算怎么著?留著給耗子做窩?”
“我也不會針線活啊。”楊林松撓了撓頭,“先放著唄,等以后有了媳婦……”
話說到一半,他對上沈雨溪似笑非笑的眼神,識趣地閉了嘴。
“行了,別等媳婦了。等你娶上媳婦,人都凍成冰棍了。”
沈雨溪走過去把料子抱起來,“我拿回去,給你做身衣裳。”
楊林松瞪圓了眼睛:“你會這手藝?”
“以前在家跟我媽學過點,比不上裁縫鋪,但總比你這身破爛強。”
沈雨溪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展開,里面是棉線和針。
她抽出一根棉線,走到楊林松面前,下巴一抬。
“站直了。”
楊林松挺胸抬頭,站得筆直。
沈雨溪靠近一步。
這屋子本來就小,她這一靠近,雪花膏味就鉆進了楊林松的鼻子。
楊林松渾身繃緊,鐵板一塊。
“手抬起來。”沈雨溪命令道。
楊林松僵硬地抬起雙臂。
沈雨溪拿著棉線,環過他的胸膛。
她的手臂穿過他的腋下,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的懷里。
楊林松一低頭,就能看見她黑亮的頭頂,還有衣領里露出的白白的脖頸。
她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襯衣噴在他的胸口,熱乎乎的。
楊林松心里發癢,跟著就燒了起來。
“一米一二……”沈雨溪輕聲念叨著,手指捏著線頭,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指尖微涼,卻燙得楊林松一哆嗦。
“別動。”沈雨溪在他胸肌上拍了一下,“吸什么氣?把氣吐出來!不然做小了勒死你!”
楊林松臉一紅,覺得這輩子的臉都丟光了,趕緊把憋著的氣吐出來。
他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在叢林里能跟狼群對峙一整夜。可現在,被一根細細的棉線圈著,竟緊張得手心冒汗。
真他娘的邪門,就算被槍頂著腦門,心跳都沒這么快過。
沈雨溪繞到他身后,量肩寬。
“四十八……真夠寬的。”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短短三分鐘,楊林松卻覺得比在雪窩子里蹲了一宿還漫長。
終于,沈雨溪收起了棉線。
“行了。”
她把線團塞回包里,臉頰也染上了紅暈,“明天是元旦,大家都休息,我去摸摸底,順便給你把這料子裁了。這幾天你消停點,別總是往外跑。”
她退開后,香味淡了,楊林松的僵硬勁兒才散去。
“放心,我有數。”
沈雨溪抱著東西走到門口,手搭在門閂上,突然停住腳步。
她回頭,眼里透著擔憂:“林松,那三個洋人……要是醒了怎么辦?”
楊林松靠在桌邊,剛才那個害羞的大男孩消失了,那個冷酷的獵手又回來了。
“醒?”
他冷笑一聲,“進了閻王殿的小鬼,哪還有回頭的路?他們要是能活過今晚,我楊林松的名字倒著寫。”
沈雨溪看了他一眼,沒再多問,拉開門走進風雪里。
門關上了。
楊林松站在原地,抬起手,聞了聞自己的袖口。
那上面,還沾著雪花膏的甜味。
溫柔鄉再好,也得有命享受。
過了今晚,就是1976年了。新的一年,大戲才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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