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娘在屋子里罵了半宿,他都聽到了。
他沒當回事。
有本事才有肉吃,這是硬道理。
走到村口老槐樹底下,幾個人影從大石頭后面轉了出來。
領頭的穿著件舊軍裝,領口敞著,露著紅線衣。
趙四。
隔壁村出了名的二流子,也是那個瘸子的親哥。
他嘴里嚼著根草棍,看著楊林松背后的背簍,眼珠子都快冒綠光了。
松枝蓋不住野豬肉那股腥味,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趙四早聽說楊家那傻子走了狗屎運,撿了頭豬。
這會兒,他就是奔著肉來的。
“林松妹夫,這天都沒亮呢,上哪去啊?”
趙四吐掉草棍,手里擺弄著一把彈簧刀。
身后幾個混混散開,拎著棍子把楊林松圍在當間。
“是不是知道今兒個要過彩禮,特意給我送肉來了?”
趙四盯著背簍,伸手就要去掀上面的松枝。
“讓我看看有多少好貨,要是少了,今兒你這條腿就得留下,給我妹當見面禮。”
手剛伸到一半。
一只大手卡住了他的手腕。
“大舅哥,這肉你也敢吃?”
他手上稍微加了點勁兒。
“你個傻子……”
“你個傻子……”
“林松妹夫你快松手,手腕子快要裂開了。”
趙四疼得直翻白眼,滿臉橫肉扭成一團。
楊林松歪著個大腦袋,臉上掛著憨相,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五根手指頭慢慢收緊。
“大舅哥,你咋出這么多汗?我大伯說過,干活的人不出汗,只有偷懶的人才冒虛汗。你這手摸著真軟乎,跟個姑娘似的。”
話剛說完。
“喀嚓”一聲脆響。
腕骨碎了。
趙四嗓子眼里蹦出一聲慘叫,彈簧刀掉進了雪窩子。
“四哥讓人打了。”
四個混混看愣了。
他們平時看楊林松就是個力氣大點的傻大個,誰見過這種狠辣手段?
竟一上來就把人家的手給廢了!
“給我一起上!”
一個混混大吼一聲,手里的棍子帶著風聲,直沖楊林松腦門砸下來。
楊林松不躲。
他左手一把薅住趙四的領口,右手扣住那只廢了的手腕。
腰腹往下一沉,兩條胳膊同時發力,直接把一百四十多斤的趙四掄了起來。
呼的一聲風響。
趙四整個人在半空畫了個半圓。
“嘭嘭”兩聲。
沖上來的兩個混混還沒看清,就被趙四的軀干砸了個正著。
三個人摔進路邊的雪溝,半天都沒爬起來。
剩下兩個混混腳底打滑,手里的棍子舉也不是放也不是,站著直哆嗦。
趙四癱在那兒動不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肉是我的,誰搶我就打誰。”
楊林松彎腰撿起那把彈簧刀,在指尖轉了兩下。
兩個站著的混混嚇得褲襠一緊。
“滾。”
楊林松嘴里蹦出一個字。
那倆混混二話沒說,拖起雪溝里的同伙,連滾帶爬就往村里跑。
趙四是被一路拖走的,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溝,不敢回頭多看一眼。
他知道這只手是真廢了。
在老林子里討生活,手廢了,這輩子就完了。
楊林松瞅著手里的彈簧刀,隨手往路邊的老槐樹干一甩。
“咚”的一聲。
半截刀身扎進樹干,刀柄嗡嗡亂顫。
他整了整背后的背簍,踩著那雙軍勾大頭鞋,鉆進了晨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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