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月指尖輕捻衣角,垂眸思索片刻,才緩緩抬眼點頭,不過她還是有些顧慮:“夫君思慮的是。山寨要長久立足,光靠刀兵拼殺終究不是辦法。
只是這商隊之事,第一步便步步兇險,官府關卡盤查嚴苛,沿途匪患出沒無常,還有貨品本錢的周轉……”
“本錢之事無需憂心。”張玄語氣篤定:“陳梁王府送來的一萬兩紋銀,至今原封未動,盡可先拿出一半作為啟動資金。至于關卡與匪患……”
他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龍牙營立營至今,還未真正亮過名頭,這次正好讓北疆的人瞧瞧,我龍虎寨的旗號,不是誰都能碰的。”
“商隊護衛,就從龍牙營里挑精壯弟兄隨行。我倒要看看,北疆境內,有哪個不開眼的敢動我龍虎寨的商隊。”
一旁的墨星早聽得眼睛發亮,攥著拳頭湊上來:“那我呢?我能跟著商隊去嗎?我劍法好,能護著大家和貨物。”
張玄失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呀,乖乖留在寨中。幫你姐姐料理內務,再盯著龍牙營的訓練,別讓弟兄們懈怠。等商隊走順了頭一趟,下次必帶你去。”
墨星當即嘟起了嘴,腮幫子鼓得像個小包子,可瞥見張玄神色認真,終究沒再鬧,只小聲嘀咕著:“那說好了啊,還有,我要一把最好的連射弩,比營里弟兄們的都好!”
一句話逗得三人都笑了,夜色里的屋檐下,滿是溫情。
夜漸深沉,秋露凝在瓦檐上,風一吹便帶著刺骨的涼意。
張玄催著姐妹二人回房歇息,墨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揉著眼睛乖乖回了屋,可墨月卻磨磨蹭蹭地立在原地,月光灑在她素凈的裙裾上,眉眼間滿是欲又止的局促。
“還有事?”張玄溫聲開口,語氣里的溫柔,是獨獨給她的。
墨月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月光勾勒出她微微顫抖的肩線。
良久,她才咬著唇,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問道:“夫君,你對我和星兒,是真心實意的么?還是只喜歡我們姐妹的樣貌?”
張玄心中一震,這話像一根細針,輕輕扎在了他心上,這個小妮子心里都在擔心什么呢?
他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臉,讓她抬頭看著自己的眼睛,聲音低沉而堅定,一字一句都清晰地落在她耳中:“月兒,你聽好。”
“與你們成婚之后這些時日,朝夕相處的點點滴滴,我都記在心里。
我看見你為了山寨操勞,徹夜不眠地核對賬目、巡查寨防;看見星兒毫無保留地信任我,哪怕我偶爾嚴厲,也總黏在我身邊。
看見你們每晚為我留著一盞燈,灶上溫著一碗熱粥,哪怕我回來得再晚,都有暖意等著我。”
他拇指輕輕摩挲著墨月微涼的臉頰,眼底滿是柔情:“我的心不是石頭雕的,那些細碎的溫暖,早把責任二字,釀成了刻在骨血里的在意。”
“你們是我的妻子,是我在這亂世里最想守護的人,是我唯一的牽掛。這份感情,始于責任,卻早已遠超責任。
我想要你們平安喜樂,想要這龍虎寨成為你們的庇護所,而非困著你們的囚籠。這,便是我的真心。”
墨月的眼淚瞬間滾落,落在張玄的手背上,溫熱的觸感燙得他心口一緊。
可她卻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如月光般清亮柔美,帶著卸下所有不安的釋然。
她鼓起勇氣,踮起腳尖,閉著眼在張玄唇上印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清晰:“有夫君這句話,月兒此生足矣。”
她伸手輕輕摟住張玄的腰,將臉頰緊緊貼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音里帶著幾分羞赧,卻又無比堅定:“夫君,抱人家進屋吧。”
向來羞澀內斂、習慣被動的墨月,這話已是最直白的邀約,這份主動,于她而,早已耗盡了所有勇氣。
張玄心中一暖,哪有不依的道理?
他彎下腰去,小心翼翼地將她橫抱起來,腳步輕柔地朝著臥房走去,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靜謐的夜色里。
中秋過后,龍虎寨的日子漸漸步入了安穩的節奏。
龍牙營的訓練轉入常規,每日只需半日操練,余下的時間,他們或是協助加固寨防,或是下地墾植、修繕屋舍,寨子里處處都是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張玄則將重心放在了商隊的籌劃上,每日都要與墨塵、王二等人聚在議事堂,反復推敲路線的安全性、貨品的銷路,還有隨行護衛的人選,每一個細節都不肯馬虎。
可北疆的亂世,從來都不允許長久的寧靜。就像平靜的湖面下,總有暗流在悄然涌動,只待一個時機,便會掀起驚濤駭浪。
九月末的一個傍晚,夕陽正沉落在山坳里,染紅了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