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龍牙營和王二的暗哨如同鐵桶,將后山工坊和核心匠人護得密不透風,對方顯然未能得手。
但一直這樣僵持,確實不是長久之計。對方畢竟是陳梁王府的郡主,總不能一直“軟禁”在山上。
“也好。”張玄點頭道:“便請他們過來小坐。月兒,麻煩你準備些茶點。星兒呢?”
“那丫頭啊。”墨月無奈一笑:“說是后山有窩狐貍最近總偷雞,帶著幾個龍牙營的小子蹲守去了,說要抓個現行。”
片刻后,東院的趙穎與沈文謙應邀而來。
趙穎今日穿了一身暖杏色的夾棉襦裙,外罩銀灰色狐裘斗篷,發髻簡單,只插了支碧玉簪,在清冷月光下,少了幾分王府貴氣,倒似個清麗的大家閨秀。
沈文謙依舊一身青衫,外罩棉袍,笑容溫和。
小院石桌上,墨月已擺開了精致茶點,并配上了山寨自產的野山茶,炭爐上銅壺咕嘟作響,水汽氤氳。
“山中清寒,無甚好招待,只有粗茶野趣,郡主、沈先生莫嫌簡慢。”張玄作為主人起身相迎。
趙穎淺淺一笑,斂衽道:“寨主客氣了。月明風清,山色如畫,更有主人盛情,已是難得雅趣。反倒是我等叨擾多日,心下不安。”
她語氣真誠,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位流連山水的客人。
眾人落座。墨月嫻熟地烹茶分盞,茶香與點心甜香在清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倒是驅散了幾分寒意。
起初,話題只是圍繞天氣、山景,以及一些南北風物的差異,氣氛還算融洽。
沈文謙品了一口茶,贊道:“夫人好手藝,這山茶經夫人之手,別有一番醇厚回甘。”
他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天上明月,似是隨意道:“如此明月,令人神思邈遠。古來文人墨客,對月興懷,佳作不勝枚舉。
不知在這北疆雄奇山水之間,對月感懷,是否又有不同滋味?”
他這話,看似閑談,實則又將話題引向了文墨之道,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張玄。
墨塵最怕這個,立刻端起茶盞牛飲,假裝沒聽見。墨月則微垂眼簾,專注斟茶。
趙穎眼波流轉,接過話頭:“沈先生說的是。見月抒懷,乃人之常情。穎不才,近日讀了些邊塞詩詞,深感其蒼涼壯闊,別具一格。
不知在座諸位,可愿隨意吟詠幾句眼前之景、心中之感?不論工拙,只為應和這天地月色。”
她語笑嫣然,態度謙和,讓人難以拒絕。目光先是期待地看向墨月。
墨月推辭不過,見張玄微微頷首,便凝神望著院外月光下起伏的山巒輪廓,以及更遠處依稀可見的、披著月華的邊關影子,輕聲道:“妾身胡謅兩句,請勿見笑。”
她略一沉吟,緩聲吟道:
“霜天雁過影成行,冷月無聲照大荒。
幸有燈火暖寒夜,不教鐵衣盡望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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