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趙穎似乎真的打算小住。她每日辰時起身,或在竹林中散步,或由墨月陪同,在寨中風景尚可處走走看看,問些風土人情,嘗嘗山寨飲食,態度親和,毫無郡主架子
午后,她常在小院中看書、撫琴,琴聲淙淙,為粗獷的山寨平添了幾分雅致。
她的護衛也規規矩矩,除了輪值守衛小院,便是自己在校場邊觀看龍牙營訓練,偶爾與普通寨民閑聊,問的也多是什么時候上山、收成如何、寨主待大家怎樣之類的閑話,并無出格之處。
但張玄不敢有絲毫放松。他總覺得,這平靜之下,暗流涌動。
果然,第三日夜里,陳強來報:郡主的一名護衛,借口如廁,試圖繞向后山,被暗哨攔下。那人聲稱迷路,但行進路線明顯指向工坊方向。
第四日,沈文謙以久慕歐冶先生大名,欲請教匠作之學為由,求見歐冶城。張玄以歐冶先生身體不適,閉門休養婉拒。
第五日,趙穎在墨月陪同下參觀寨中庫房,看似隨意地問起:“聽聞寨中能自制強弓硬弩,不知這庫中可有存放?小女子對軍械頗有興趣,想開開眼界。”
墨月溫婉一笑,滴水不漏:“都是些粗笨家伙,恐污了郡主的眼。夫君常說,女兒家還是少看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為好。”
一連串的小動作,讓張玄的神經越繃越緊。他將自己的擔憂,以及一個更深的猜測,告訴了墨塵。
“大哥,你有沒有覺得,陳梁王府對我們,未免太過熱心了?”深夜,書房中,張玄壓低聲音說道。
墨塵喝了口濃茶提神:“他們想要連弩嘛。”
“不止。”張玄搖頭,“若只為連弩,開出如此高價碼不成,郡主親至仍被拒絕,按常理,要么加碼,要么翻臉,要么放棄。
可他們卻選擇留下,耐心周旋,繼續試探。這說明什么?”
墨塵皺眉:“說明……他們志在必得?”
“或許。”張玄皺眉說道;“但還有一種可能,他們看中的,不僅是連弩,更是龍虎寨本身,是北疆這塊地,是我們這股力量。
大哥,你想想,陳梁王坐鎮西北,手握重兵,朝廷必對其有所猜忌。
他如此積極地結交拉攏北疆的勢力,甚至不惜讓愛女親身涉險,僅僅是為了幾件利器?還是說他另有打算?”
墨塵悚然一驚,壓低聲音:“你是說陳梁王有……不臣之心?”
“未必已到那一步,但未雨綢繆,廣布棋子,是肯定的。”
張玄沉聲道:“我們龍虎寨,在北疆鬧出這么大動靜,又握有連弩這樣的利器,正是他想要收編或控制的棋子之一。
若我們投靠,便是他插入北疆的一顆釘子,可監視邊軍,可連通南北,關鍵時刻或有大用。若不能收編,至少也要弄到連弩,增強他自身的實力。”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