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但王府深處的澄心堂依舊燈火通明。
此處是陳梁王趙奢處理機密要務之所,尋常仆役不得近前三十步。
堂內,紫檀木的長案上攤著數卷文書輿圖。
案后坐著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的男子,身穿家居常服,正是陳梁王趙奢。
左側下首,坐著一位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劍眉星目,面容與趙奢有六七分相似,這是趙奢長子,世子趙承。
右側,則是一位身著月白襦裙、外罩淺青比甲的少女,約莫十八九歲年紀,眉眼如畫,氣質清雅中透著靈慧,正是曾被張玄于亂石灘救下的銀月郡主趙穎。
她此刻微微垂眸,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溫潤玉佩。
“北疆最新的消息都在這兒了。”趙奢的聲音不高:“高筱崧死了,死得蹊蹺。現場遺箭力道驚人,絕非尋常山匪所能為。
北門關現在是周康當家,此人倒是識趣,遞了投效的帖子,不過分量還不夠。”
趙承接過一份密報,快速瀏覽,嘴角撇了撇:“父王,高筱崧不過是個貪鄙蠢物,死了干凈。周康既然懂事,給他些甜頭便是。
北疆邊軍糜爛已久,真正值得關注的,是北狄攣鞮洪的動向。
據報,他派往南邊的兩批人手都折了,其中一批五十重騎更是全軍覆沒,據說與一個叫龍虎寨的山匪窩有關。”
他說到山匪窩三字時,語氣輕蔑,顯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趙奢卻看向女兒:“穎兒,你親自走過一趟北狄,又曾與那龍虎寨的人打過交道。你怎么看?”
趙穎抬起眼睫,眸光清亮:“父王,兄長,龍虎寨絕非尋常山匪。”
她的聲音輕柔,十分動聽:“女兒當日遇襲,護衛死傷殆盡,若非那位張玄寨主仗義出手,以寡擊眾,殺退狼牙營,女兒恐已遭不測。
其后女兒暗中遣人查訪,此寨原不過百余人的小寨,但這數月間,先滅霸王山,又雷霆掃平了惡狼寨,兼并其眾。
如今已坐擁三處險要,治下人口恐已近千,更有精銳戰兵數百。
而且我很懷疑高筱崧之死,怕也跟龍虎寨脫離不了干系。”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龍虎寨的位置:“龍虎寨擴張之速,張玄行事之果決,絕非尋常草寇所能及。更關鍵的是……”
她看向趙奢:“沈先生收集的消息中提到的那兩種新式弓弩。”
趙奢眼中精光一閃:“接著說。”
“沈先生雖未親見,但根據龍虎寨近半個月前那場戰事的戰場痕跡和目擊者描述以及我們暗樁的零星回報,可以斷定,龍虎寨掌握了一種射程極遠、精度極高的強弓,以及一種……”
趙穎深吸一口氣:“一種可連續發射、射速駭人的連弩。惡狼寨盧魁及其骨干二十余人,便是在呼吸之間,被三十張此種連弩攢射而亡,幾無還手之力。”
“連弩?”趙承終于收起輕視之色,坐直了身體:“武庫中亦有連弩,但笨重不堪,射程短,易故障,于野戰并無大用。”
“沈先生做事向來穩妥,他既特意在密信中著重提及,并用了軍國重器這樣的字眼,絕無夸大。”
趙穎語氣肯定:“兄長可還記得,去年工部費銀十萬,耗時一載,欲改進軍中標配弩機,最終不過將射程提升了區區三十五步,便已沾沾自喜,上報為大功?
若龍虎寨真有可在百步外連續快射的弩機,其價值不可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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