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縷自東方裂隙中艱難擠入、試圖驅散絕情谷上空殘余血色與硝煙的熹微晨光,在觸及凌玄指尖三尺之外時,竟如同擁有了生命般,自發地扭曲、凝聚,最終化作了一枚不過寸許長短、通體剔透、卻蘊含著令人心悸的破滅氣息的——光明之刃。
蘇晚晴盤膝坐在一片狼藉的祭壇廢墟邊緣,身下是冰冷破碎的斷情玄石,空氣中依舊彌漫著血腥與焦糊的氣味,以及法則崩壞后殘留的混亂漣漪。她剛剛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卻也是透支巨大的爆發,體內新生的金丹雖已穩固,但那混沌色的丹壁上,細看之下仍有無數細微的、如同閃電般的能量在不受控地竄動,帶來陣陣隱痛與虛浮感。
她看著凌玄指尖那枚純粹由“晨光”凝成的、散發著溫暖卻致命氣息的小巧光刃,瞳孔微縮。這并非簡單的聚光成刃,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光刃之中,蘊含著某種直指“存在”與“虛無”本源的、極其高深晦澀的法則真意。僅僅是凝視,就讓她剛剛平復些許的神魂再次感到針扎般的刺痛。
“此為何物?”她忍不住開口,聲音因之前的消耗而帶著一絲沙啞。
凌玄沒有立刻回答。他指尖微動,那枚光明之刃如同活物般繞指飛舞,劃出一道道玄奧的軌跡,所過之處,連空間都留下了淡淡的、灼燒般的透明痕跡。他抬眸,目光掠過蘇晚晴略顯蒼白的臉,落向她體內那尊依舊有些躁動不安的混沌金丹。
“力量,非是蠻力堆積。”凌玄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亙古不變的冰冷平靜,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直接敲打在蘇晚晴的道心之上,“汝此刻,空有龍騰九天之勢,卻無細嗅薔薇之能。”
他指尖的光刃驟然停滯,懸于半空。
“感知它。”
蘇晚晴依,將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枚光刃。下一刻,她悶哼一聲,臉色更白了一分。她的神識在接觸光刃的瞬間,仿佛被投入了億萬根燒紅的鋼針之中,那種極致的“銳利”與“凈化”之意,幾乎要將她的神識撕碎、湮滅!
“收斂你的敵意,放下你的抵御。”凌玄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冰冷的清泉流過灼熱的識海,“它不是你的敵人,至少此刻不是。它只是‘光’,是‘晨’,是萬物初醒時最原始的一道‘念頭’。試著去理解它存在的‘理’,而非對抗它帶來的‘感’。”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神識被灼刺的本能恐懼,按照凌玄的指引,不再試圖去抵抗或分析那光刃的威力,而是放空心神,去感受其內在的“理”。
漸漸地,那令人痛苦的銳利感似乎淡去了,她“聽”到了光刃內部,那如同初生嬰兒啼哭般純凈、卻又帶著劃破黑夜決絕的“道音”。她仿佛看到了無盡黑暗中誕生的第一縷光,看到了種子破開泥土的倔強,看到了黎明驅散長夜的必然……
一種明悟,如同破曉本身,悄然在她心間點亮。
就在蘇晚晴沉浸于這種奇妙的感悟中時,凌玄指尖那枚光明之刃,毫無征兆地……碎裂了。
不是崩散,而是如同完成了使命般,化作無數比塵埃更細微的光點,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周圍的空氣中,再也尋覓不到絲毫痕跡。
蘇晚晴猛地從感悟中被驚醒,愕然看向凌玄。
“存在與湮滅,誕生與終結,本是一體。”凌玄淡然道,仿佛剛才那蘊含著無上真意的一課,不過是隨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片落葉。“你體內的力量,源自‘逆命’,霸道絕倫,卻也桀驁難馴。若只知放,不知收,不知化,終有一日,必反噬其身,未傷敵,先傷己。”
他抬手,指向蘇晚晴丹田的位置,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身體,直視那尊混沌金丹。
“今日第一課,不為增你一分力,而為……教你‘駕馭’之力。”
“將這破曉之光融入你的金丹,不是吞噬,不是鎮壓,而是……引為‘鏡’,照見你自身力量的每一分躁動,每一絲不諧。”
蘇晚晴心神劇震!她瞬間明白了凌玄的深意。她的“缺陷”在于過于決絕,一往無前,缺乏對自身力量的精細掌控;她的“欲望”是復仇與逆命,這需要強大的力量,但若無法駕馭,力量反而會成為毀滅自身的炸彈。
這“破曉第一課”,正是針對她最核心的問題!不是在黑暗中盲目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而是在曙光初現時,首先學會看清自己手中的利劍,學會如何不傷己身地揮舞它!
她立刻沉下心神,嘗試著依照凌玄的指引,不再試圖去強行壓制金丹內那些躁動的混沌能量,而是回憶起剛才感悟到的那縷“破曉之光”的意境,將其作為一種“參照”,一種“尺度”,去映照、去梳理自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