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更加隱晦、更加無處不在的窺探感，如同無形的蛛網，開始向著寒潭區域籠罩而來。這窺探感帶著一種冰冷的、解析一切的味道，與之前秦絕和那化神長老的神念都截然不同。
“無間鏡已動。”凌玄冰冷的意念適時響起，帶著一絲早有預料的漠然，“維持現狀，即可。”
蘇晚晴立刻收斂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維持“廢人”偽裝上，不敢有絲毫大意。她能感覺到，那名為“無間鏡”的法寶，其窺探之力確實遠超之前，如同無數微不可察的探針，試圖從每一個角度，分析她的靈力構成、神魂頻率、乃至生命磁場的細微變化。
然而，所有的探針，在接觸到她體表那層由《蜇龍潛淵術》構建的完美偽裝，以及凌玄那扭曲現實的“無”之領域后，都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反饋回一個千篇一律的、符合預期的“殘破”結果。
絕情谷主殿深處，一間布滿禁制的密室內。
一面古樸的、邊緣鐫刻著無數細密符文的青銅鏡，懸浮在半空。鏡面一片混沌，偶爾閃過一些模糊扭曲的畫面，皆是蘇晚晴氣息奄奄、凌玄死寂沉默的景象，附帶的各種靈力、神魂波動圖譜，都完美符合“道基崩毀”、“生機流逝”的特征。
影煞垂手立于鏡旁，臉色微微發白，顯然催動和維持“無間鏡”對他消耗極大。
秦絕站在鏡前，目光銳利如冰錐，死死盯著那混沌的鏡面，仿佛要將里面每一寸模糊的景象都解剖開來。
沒有異常。
完全沒有異常。
所有的數據，所有的表象，都在向他證明，那兩個人，一個已是廢人，一個則是徹底認命、或者說本就無能的傀儡。
可為什么……
為什么他心頭那絲若有若無的“心悸”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在“無間鏡”這毫無發現的反饋下，變得更加清晰、更加讓他……煩躁！
這不對勁！
這平靜，這完美符合預期的“衰亡”，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對勁！
他了解林軒（凌玄），此子心性絕非表面那般懦弱無能，其隱忍背后，定有所圖！他也了解蘇晚晴，此女骨子里有一股連他都微微側目的韌性，豈會如此輕易認命崩毀？
一定有哪里出了問題！
是他們隱藏得太深？連“無間鏡”都無法窺破？還是……問題的根源，并不完全在他們身上？
“繼續監視！一刻不得松懈！”秦絕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冰冷厲色，“將監視范圍，擴大到寒潭周邊三里……不，五里之內！所有靈氣流動，地脈變遷，蟲蟻活動，我都要知道！”
“是！”影煞心頭一凜，連忙應下。
“還有，”秦絕猛地轉身，衣袂帶起一股冰冷的旋風，“之前讓你查的，接觸過寒潭的弟子，結果呢？”
影煞立刻呈上一枚玉簡：“已初步排查完畢，共三十七人。其中三十六人無異狀，唯有……外門弟子趙五，近日情緒似有輕微波動，據同屋弟子反映，其偶爾會于睡夢中發出無意識低笑，與其平日性格不符。經秘術探查其居所，未發現明確異常能量殘留，但其身上……沾染了一絲極淡的、無法溯源的精純‘陽性’情緒氣息，與絕情谷功法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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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五……”秦絕眼中寒光一閃，“‘陽性’情緒氣息？無法溯源？”
“是，那氣息極其微弱且奇特，仿佛……被某種力量提純過，不似自然產生，但也絕非魔道手段。屬下無能，無法追蹤其來源。”
無法溯源的精純陽性情緒？
秦絕的眉頭死死鎖緊。這東西出現在一個接觸過寒潭的外門弟子身上，是巧合？還是……
“谷主，”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聲音，如同從萬年冰窟中傳來，直接在密室內響起，是那位之前探查過寒潭的太上長老，“為一將死之祭品與一無關棋子，如此大動干戈，耗費宗門底蘊，是否有些……小題大做？”
秦絕面色不變，對著空處微微躬身：“太上長老明鑒，非是弟子多疑，實乃心血來潮，魂玉示警，恐生變數。‘證道大典’關乎弟子道途，亦關乎宗門未來，不容有失。”
“變數？”太上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不以為然，“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變數皆為虛妄。你乃元嬰后期，手持谷主權柄，掌控護宗大陣，莫非還怕兩個筑基小輩翻天不成？莫要讓無謂的猜疑，亂了你的‘絕情道心’。”
這話語看似勸導，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敲打與質疑。似乎在提醒秦絕，他此刻的“多疑”與“不安”，本身就已經偏離了“絕情”的軌道。
秦絕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陰霾，但語氣依舊恭敬：“長老教訓的是。弟子只是為確保萬無一失。”
“嗯，”太上長老的聲音漸漸淡去，“你好自為之。大典之日，老夫自會為你護法。莫要……讓老夫失望。”
聲音徹底消失。
密室內，只剩下秦絕和影煞，以及那面依舊顯示著“正常”的無間鏡。
秦絕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恭敬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漠與一絲被壓抑的暴戾。
小題大做？亂了道心？
他撫摸著玄冰魂玉上的裂痕，心中的疑云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如同被澆了油的野火，越燒越旺！
他看向影煞，一字一句地命令道：
“將趙五，列入‘暗’級監控名單。非必要時，勿動他。”
“繼續用無間鏡，盯死寒潭！”
“另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將‘證道大典’的籌備，再提前三日！”
他倒要看看，當最終的審判日提前降臨，那隱藏在暗處的“變數”，是否還能繼續隱藏下去！
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從各個方向，向著絕魂寒潭，向著那個意外獲得“引子”的外門弟子，向著絕情谷的每一個角落，悄然蔓延。
暗流，在這一刻，已然加劇至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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