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魂寒潭那仿佛亙古不變的死寂,被一聲極其輕微、幾乎不存在的“咔嚓”聲打破了。
聲音并非來自外界,而是源于蘇晚晴體內,那被禁靈鐐銬死死封印的丹田深處。如同冰封萬載的河面,在春日第一縷暖陽(盡管這“暖陽”源自至寒)的照耀下,悄然裂開了一道發絲般細微的縫隙。
不是鐐銬碎了,而是她自身的丹田壁壘,對那外來的禁錮之力,產生了本質的排斥和一絲微不足道的……通透感!
就是這一絲通透感,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直被壓抑、被凍結在丹田核心的那團屬于她自己的、煉氣七層的玄陰靈力,仿佛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瞼,猛地“活”了過來!它不再死寂,而是開始自發地、極其緩慢地,沿著那裂開的縫隙,與外界——與那彌漫在她體內、已被她初步“馴服”的精純玄陰寒氣,產生了微弱的交流與共鳴!
這股共鳴起初極其細微,如同蚊蚋振翅,但落在蘇晚晴那被千錘百煉的感知中,卻不啻于驚雷!
她立刻抓住了這絲契機!
意念沉入,不再僅僅滿足于引導外來的寒潭之力,而是開始嘗試調動自身那微薄卻本質相同的玄陰靈力,主動去“迎接”、“融合”那些被凈化過的寒氣!
這是一個更加精細、更加危險的過程。她的靈力太弱,如同細小的溪流,而那被引導而來的寒氣雖已溫和,總量卻依舊磅礴,如同冰洋。稍有不慎,便是溪流被冰洋吞沒、同化,自身靈力徹底消散的下場。
但蘇晚晴的意志,早已在無盡的痛苦中被磨礪得如同最精密的器械。她的意念化作無形的堤壩和渠道,小心翼翼地調控著“溪流”與“冰洋”接觸的尺度與速度。
起初,自身的玄陰靈力在接觸那精純寒氣的瞬間,便劇烈顫抖,幾乎要潰散。但她死死守住靈臺清明,憑借《玄陰素心訣》對同源力量的強大掌控力,硬是穩住了陣腳。
一次,兩次……
失敗依舊如影隨形,但她對自身靈力的掌控,卻在這一次次的嘗試中,以驚人的速度提升著。她對靈力的理解,不再局限于簡單的運轉和釋放,而是深入到了其內在的結構、屬性以及與外界能量的交互層面。
終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嘗試后——
一縷纖細如絲的她自身的玄陰靈力,成功地與一縷同樣細微的被凈化寒氣,如同兩條相互吸引的游魚,緩緩纏繞、融合在了一起!
沒有排斥,沒有沖突,只有一種水乳交融般的自然與和諧!
融合后的能量,呈現出一種更深邃、更內斂的玄黑色,品質遠超她原本的靈力,甚至比那被凈化的寒氣更加精純!它安靜地懸浮在丹田之中,雖然體積微小,卻散發出一種穩固而強大的氣息。
成功了!
蘇晚晴心中古井無波,并無太大喜悅,只有一種“本該如此”的平靜。她繼續著這枯燥而兇險的融合過程,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點點地將自身的“溪流”與龐大的“冰洋”建立起了穩定的聯系。
越來越多的自身靈力與凈化寒氣融合,那縷發絲般的融合能量逐漸壯大,變成了一小股溪流,在她的丹田內緩緩流淌。它所過之處,那被禁錮的、沉寂的丹田空間,仿佛被注入了無限的生機與活力,壁壘上的那道縫隙,也似乎隨之擴大了一絲。
更奇妙的是,隨著這融合能量的滋生,她對外界寒潭之力的“親和度”再次提升。現在,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引導,周遭那些相對溫和的寒氣,便會自發地、緩慢地向她匯聚,融入那團旋轉的能量漩渦,再經由漩渦的“過濾”與“轉化”,匯入她丹田內的融合能量流中。
她不再是被動承受寒潭的侵蝕,而是在主動地……汲取它的力量,反哺自身!
這個過程,帶來的不僅是靈力的質變,更是肉身的進一步蛻變。
那融合后的精純玄陰能量,在她意念的引導下,開始緩緩流淌出丹田,滲入她那早已被寒氣浸潤、淬煉得如同玄冰般的經脈與骨骼之中。
“滋啦……”
仿佛燒紅的烙鐵浸入冰水,又仿佛堅冰在內部被重新塑形。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劇烈、卻帶著新生般痛楚與麻癢的感覺,傳遍蘇晚晴的四肢百骸!
她的骨骼,在那精純能量的沖刷下,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嗡鳴。原本因為極寒和鞭傷而有些受損、脆化的骨骼,此刻仿佛被投入了無形的煉爐,雜質被剔除,結構被強化,密度在增加,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極其淡薄的、玉石般的光澤!
寒潭淬骨!
這是比單純的煞氣煉體更加深入、更加本質的淬煉!是直指生命本源的強化!
她的經脈,在這股融合能量的流淌下,被進一步拓寬、加固,韌性達到了一個煉氣期修士難以想象的程度。經脈壁上,甚至開始自行衍生出一些極其細微、玄奧的紋路,那是與玄陰之力高度契合后,自然形成的能量通道雛形!
她的血肉、皮膜,也在同步被強化。后背那一道道粉色的鞭痕,顏色漸漸變淡,最終徹底消失,皮膚恢復光滑,甚至比之前更加瑩潤,隱隱透出一股冰肌玉骨般的質感。原本蒼白如雪的膚色,此刻透出一種健康的、如同上好羊脂白玉般的溫潤光澤,只是觸摸上去,依舊是刺骨的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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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這脫胎換骨般的變化中,悄然流逝。
蘇晚晴徹底沉浸在這種生命層次躍遷的美妙感受中。痛苦依舊存在,但那已經成了新生的伴奏,無法再動搖她分毫。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于寒潭深處完成這場驚人蛻變的同時,外界那看似密不透風的黑暗,也悄然透進了幾縷微光。
黑水牢。
黑水牢。
林軒(凌玄)依舊如同失去意識的浮尸,半浸在污穢之中。但他那隱藏在雜亂黑發下的耳朵,卻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遠處,通往地面的石階方向,傳來了兩個刻意壓低的交談聲,伴隨著逐漸靠近的、有些虛浮的腳步聲。
“……媽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煞氣這么重,待久了折壽……”
“少廢話,趕緊送完這頓‘飯’,老子還要回去打坐驅寒呢。”
是兩個負責給底層牢房送食物的雜役弟子,修為低下,顯然對來黑水牢這種地方充滿厭惡和恐懼。
腳步聲在牢門外停下。鐵門上那個僅容碗口通過的小窗被從外面拉開,一絲微弱的光線和更加污濁的空氣一起涌了進來。
一個粗陶碗被粗暴地塞了進來,里面是半碗看不清原本顏色的、散發著餿味的糊狀物。
“喂!里面的!還沒死吧?沒死就趕緊吃!”一個雜役弟子沒好氣地喊道,聲音在牢房中回蕩。
林軒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低垂著頭,仿佛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另一個弟子似乎膽子更小些,嘟囔道:“跟個死人喊什么……我看他撐不了幾天了。趕緊走趕緊走……”
兩人似乎不愿多留,腳步聲開始遠去。
然而,就在那小窗即將關閉的前一瞬——
一枚小指指甲蓋大小、顏色灰暗、毫不起眼的石子,如同被風吹落的塵埃,從那小窗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噗”地一聲輕響,落入了林軒身前那污穢的黑水之中,沒有激起絲毫漣漪。
小窗徹底關閉,腳步聲和交談聲也迅速遠去,黑水牢再次恢復了死寂。
一直如同石雕般的林軒,眼皮微微抬起了一道縫隙。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沉入水底的、不起眼的石子上。
那不是普通的石子。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那石子內部,蘊含著一縷極其隱晦、卻與他之前留在靜心苑老槐樹下的那縷混沌氣息同源的精神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