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韻軒內,濃郁的藥香幾乎化不開。
蘇晚晴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氣息比游絲還要微弱。她的身體仿佛成了一件布滿裂痕、勉強粘合起來的瓷器,稍一觸碰便會徹底崩碎。經脈多處斷裂,尤其是強行引導劍意流經的“傷門”區域,更是慘不忍睹,如同被無數細小的劍氣犁過。丹田處那縷生機搖曳不定,黯淡無光。
數名醫廬執事圍著床榻,額頭見汗,將各種珍貴的續脈丹、護心散、溫元膏不要錢似的用上,又以精純靈力小心引導藥力,試圖穩住她不斷衰敗的生機。
劉長老親自站在一旁,渾濁的目光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寸寸掃過蘇晚晴的身體,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他的臉色凝重無比。
蘇晚晴最后那“引意轉嫁”的奇術,帶給他的震撼太大了。那絕非普通傳承所能解釋,甚至可能觸及到了某種傳說中的“道”的運用。此女的價值,在他心中已無限拔高。無論如何,絕不能讓她就此隕落!
“長老,她經脈破損太嚴重,尤其是幾處主脈,藥力難以抵達,生機流逝太快,恐怕……”一名年長的醫廬執事擦了擦汗,語氣沉重地回稟。
劉長老眉頭緊鎖,沉吟片刻,沉聲道:“用‘九轉還玉露’,吊住她的心脈神魂。再取一根‘百年溫陽參’的參須,化入靈液,以金針渡穴之法,護住她丹田那一點靈光不滅。”
九轉還玉露!百年溫陽參!
幾名執事聞都是一驚。這兩樣可都是宗門寶庫中珍藏的療傷圣品,等閑不會動用,如今竟要用在一個雜役弟子身上?
但看到劉長老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無人敢多,立刻有人領命而去。
珍貴的藥液被小心灌入,溫和卻磅礴的藥力化開,如同甘霖滋潤干涸的大地,勉強延緩了生機的流逝。那根細如發絲的參須蘊含的至陽生氣,被以金針小心翼翼度入蘇晚晴近乎死寂的丹田,如同在風中殘燭外加了一層護罩,讓那一點本源靈光不再繼續黯淡。
傷勢,暫時被極其奢侈地穩住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她身體的根本受損太嚴重,如同地基已毀的高樓,外部支撐再多,也難掩內部的傾頹之勢。除非有逆天神藥重塑根基,或者……她自身能誕生出強大的生機來自我修復。
而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劉長老看著蘇晚晴蒼白如紙的臉,眼中光芒閃爍不定。他在權衡,在計算。投入如此之大,若不能得到相應的回報……
他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只留下自己一人在室內。
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隱晦、帶著探究意味的神念之力,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向著蘇晚晴的眉心識海探去。
他想趁她昏迷虛弱、神魂防御最低之時,冒險一探其識海深處的秘密!哪怕只能窺得一鱗半爪,也值得!
然而,就在他那絲神念即將觸及蘇晚晴眉心的剎那——
異變陡生!
蘇晚晴體內,那原本在九轉還玉露和溫陽參藥力下勉強維持平衡的傷勢,尤其是“傷門”區域殘留的、屬于蕭逸的那一絲極其精純凌厲的無回劍意,仿佛受到了某種外來的、同源力量的引動,猛地躁動起來!
與此同時,她腦海中那幅沉寂的“星羅步”星辰軌跡圖,似乎也因為外來的神念刺激,自行緩緩流轉,散發出微弱的韻律。
這兩股力量,一外一內,一破壞一守護,本就在她體內形成了一個極其脆弱而危險的平衡。劉長老這貿然探入的神念,就如同投入這個平衡體系中的一顆石子!
嗡!
蘇晚晴無意識地悶哼一聲,身體微微抽搐。那絲躁動的無回劍意,竟被她體內自行運轉的星羅步韻律本能地引導著,并非攻向外部,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精準地“滑”向了體內幾處因為嚴重淤塞、藥力難以抵達的受損經脈節點!
嗤嗤嗤!
細微的、如同裂帛般的聲音在她體內響起。
那幾處頑固的淤塞節點,在這股被巧妙引導的、精純而凌厲的劍意沖擊下,竟……應聲而破!雖然過程帶來了劇烈的痛楚,讓她在昏迷中也不禁蹙緊了眉頭,但淤塞一開,原本阻滯的藥力瞬間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至,開始更加有效地滋養、修復那些破損的經脈!
而完成“使命”的那絲劍意,也因消耗了力量,變得更加微弱,重新蟄伏下來。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在蘇晚晴身體的微觀層面。
從外部看,她只是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