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演武場上落針可聞,唯有高成壓抑不住的、因劇痛和恐懼而發出的嘶嘶抽氣聲,以及他手忙腳亂吞服丹藥、運轉靈力逼毒的窸窣聲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膠著在擂臺之上,在那倒地不起的蘇晚晴與狼狽不堪的高成之間來回逡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
這……算誰贏?
蘇晚晴昏迷倒地,顯然失去了再戰之力。可高成雙臂扭曲斷裂,身中奇毒,雖還站著,卻也是強弩之末,模樣凄慘無比,哪還有半分之前的陰狠囂張?
一場本以為毫無懸念的碾壓,竟演變成了兩敗俱傷、慘烈至此的局面!
執事弟子也愣住了,他主持小比多年,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他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高臺,尋求指示。
高臺之上,秦絕面沉如水。他搭在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深處是翻涌的怒意和一絲被屢次挑釁的冰寒。蘇晚晴……這個他隨手可以捏死的螻蟻,竟然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掌控!不僅沒死,還重創了他手下一條頗為得用的“毒蛇”!
孫乾更是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又不敢。高成是他親自安排的人,蝕靈透骨針也是他暗中提供的,本以為萬無一失,結果卻……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幾乎能感受到身旁大師兄身上散發出的那股低氣壓,讓他如芒在背。
劉長老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掃過擂臺上昏迷的蘇晚晴,又看了看正在拼命逼毒、臉色青白交錯的高成,沙啞著嗓子開口道:“二人皆失去再戰之力。按規矩,若無法判定勝負,可判平局,雙雙止步于此。”
平局?
秦絕眼中寒光一閃。讓蘇晚晴以平局收場?雖然未能進入四強,但一個煉氣四層(表面)的雜役弟子,能與煉氣六層巔峰、兇名在外的內門弟子高成拼個兩敗俱傷,這消息傳出去,她蘇晚晴的名聲非但不會受損,反而會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這絕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正要開口,施加影響。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擂臺上,原本昏迷不醒的蘇晚晴,身體突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緊接著,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她那殘破不堪、近乎枯竭的體內,那被林軒以金針渡穴之術強行激發、又與多種毒素糾纏的混亂力量,似乎因為主人意志的短暫松懈和身體的瀕臨極限,竟開始了一種無序的、本能的流轉。
這股力量流經某些特定經脈時,恰好與她腦海中深深刻印的、那套玄奧步法的部分運氣法門隱隱契合!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靈力波動,自她體內散出。
然后,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昏迷中的蘇晚晴,身體竟如同水中的浮萍,又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玄妙的軌跡,在地面上微微……挪動起來!
她的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如同夢游。時而向左滑出半尺,時而向右旋轉些許,時而如同陷入流沙般微微下沉身體,時而又如同被清風托起般稍稍上浮……每一個動作都細微到了極致,若非在場皆是修士,目力遠超常人,幾乎難以察覺。
但這細微的、斷續的、無意識的挪動,組合在一起,卻隱隱勾勒出一種難以喻的韻律!仿佛暗合天地至理,與周遭的環境、氣流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那……那是什么?”
“她在動?她不是昏迷了嗎?”
“這……這是什么身法?昏迷了還能自行運轉?”
“好古怪的移動方式,看似毫無規律,可我看著……怎么覺得有點頭暈?”
臺下弟子們面面相覷,議論紛紛,充滿了驚奇和不解。
而高臺之上,一直面無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審視意味的劉長老,在看到蘇晚晴那無意識挪動的瞬間,猛地坐直了身體!他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死死盯住蘇晚晴每一個細微的動作,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這步法……這韻律……”他嘴唇翕動,發出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喃喃低語,“不可能……這難道是……‘浮光掠影’的雛形?!不……不對,似是而非,更為古樸玄奧……這……這難道是失傳已久的——‘星羅步’?!”
“星羅步”三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
據古老典籍零星記載,“星羅步”乃上古一大能觀周天星斗運行、萬物生滅軌跡所創,步法展開,如星羅棋布,變幻無窮,踏斗布罡,玄妙莫測。修煉至大成,可縮地成寸,化身萬千,于萬軍叢中如入無人之境!乃是世間最頂級的步法神通之一!
但這步法早已失傳萬年,只在某些最古老的玉簡中有只片語的描述,連圖形都未曾留下!這蘇晚晴……一個邊陲小城來的、資質低劣的爐鼎,怎么可能懂得這等失傳絕學?!哪怕只是無意識流露出的、最粗淺、最殘缺的一絲韻味,也足以驚世駭俗!
劉長老的心臟砰砰狂跳,看向蘇晚晴的目光徹底變了!不再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有些奇異的底層弟子,而是在看一個移動的、可能蘊含著上古傳承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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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鷹隼,看向身旁的秦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此女……此女步法有古怪!絕非尋常身法!”
秦絕也被蘇晚晴這昏迷中無意識展現的玄妙挪動所吸引,但他畢竟年輕,見識遠不如劉長老廣博,雖然看出這步法極其不凡,卻并未聯想到失傳的上古絕學。他聽到劉長老語氣有異,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哦?師叔看出了什么?”
劉長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知道自己失態了。這等關乎上古絕學的事情,絕不能輕易泄露,否則必將引起軒然大波,甚至給絕情谷帶來滅頂之災!他渾濁的眼睛重新半瞇起來,恢復了之前的慵懶,淡淡道:“沒什么,只是覺得此女步法頗為精妙,不似凡品。看來,她背后確有高人指點。”
他將“高人”二字稍稍加重。
秦絕眼神微凝。高人?是指林軒嗎?那個廢物贅婿?他心中疑慮更深,對林軒的探究之心也愈發強烈。若這步法真是林軒所授,那此人隱藏之深,圖謀之大,恐怕遠超他的想象!
同時,他心中也升起一股強烈的占有欲。如此精妙步法,合該為他所有!蘇晚晴……必須掌控在手中!
臺下角落,林軒看著擂臺上無意識挪動的蘇晚晴,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挑,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只是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本能烙印……倒是比預想的還要深幾分。”他心中低語,“看來,那滴‘星髓液’的效果,已經開始逐步融合了。”
就在眾人因蘇晚晴無意識展現的玄妙步法而震驚、猜疑之際,擂臺上的高成,終于勉強壓制住了手臂蔓延的劇毒。他斷臂處依舊傳來鉆心的疼痛,臉色慘白,氣息萎靡,但至少暫時沒有了性命之憂。
他抬起頭,怨毒無比地看向倒在地上的蘇晚晴,尤其是看到她竟然還在無意識地挪動,仿佛在嘲諷他的無能,新仇舊恨瞬間涌上心頭!
“小賤人!裝神弄鬼!給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