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蟲的嘶鳴與陰鷙弟子凄厲的慘嚎在濃綠的瘴氣中回蕩,令人毛骨悚然。蘇晚晴強忍著身上被毒蟲撕咬的劇痛和之前積累的重傷,憑借著最后一絲意志力,手腳并用地向遠離那片死亡區域的黑暗中爬去。
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背上短劍造成的傷口,鮮血不斷滲出,在她爬過的腐葉上留下斷續的暗紅痕跡。左肩的玄陰掌毒氣與右肩的毒針寒意仍在肆虐,加上新添的蟲毒,幾種毒性在她體內交織沖撞,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試圖淹沒她的意識。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利用那瞬間的銳痛刺激即將渙散的神智。懷中的清心蘭香氣已微弱得幾乎聞不到,但她仍能感覺到那一絲清涼在頑強地抵抗著毒素的侵蝕。
爬了不知多久,也許只有十幾丈,卻仿佛耗盡了她一生的力氣。她終于支撐不住,癱倒在一叢茂密的、帶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灌木之下。灌木的枝葉勉強遮擋了她大部分身形,提供了片刻脆弱的庇護。
她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瘴氣的甜腥,肺部火辣辣地疼。聽力因為失血和毒素變得有些模糊,但依舊努力捕捉著遠處的動靜——陰鷙弟子的慘叫聲似乎微弱了下去,變成了斷續的、痛苦的呻吟,以及毒蟲持續不斷的“沙沙”爬行聲。那名肩井穴被重創的殺手,似乎已經趁機逃離了這片區域。
暫時……安全了?
不,遠遠沒有。她傷得太重了。背上的短劍不敢輕易拔出,否則失血會更快。體內的多種毒素正在不斷惡化,清心蘭的效果即將耗盡。靈力近乎枯竭,身體虛弱到了極點。就算沒有追兵,她可能也撐不過一個時辰。
絕望,如同毒瘴林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包裹而來,冰冷刺骨。
她蜷縮在灌木叢下,意識開始模糊,過往的記憶碎片紛至沓來——絕情谷初見的死寂,林軒那些看似折磨的訓練,煞氣灌體的痛苦,星輝淬骨的清涼,小比臺上撞飛趙虎的瞬間……還有林軒那雙偶爾閃過深邃光芒、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林軒……
他此刻在哪里?他知道自己身陷絕境嗎?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她強行壓了下去。依賴是軟弱的開始。林軒教她的是自保,是反擊,而不是等待救援。他將她丟入這必死之局,或許,本身就是一種考驗,一種……信任?
信任她能靠自己殺出去?
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嗎?傷勢太重了……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邊緣,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無異的“咕咕”聲,傳入了她耳中。
這聲音……很熟悉。
蘇晚晴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循聲望去。只見在她藏身的灌木叢不遠處的一根低矮枝椏上,停著一只羽毛灰撲撲、毫不起眼的山雀。正是平日里林軒常用靈谷米喂養、她也曾嘗試與之建立心神聯系的那種山雀。
那山雀歪著小腦袋,黑豆般的眼睛正靜靜地看著她所在的方向,小嘴里再次發出了輕微的“咕咕”聲,似乎帶著一絲焦急。
是巧合嗎?
蘇晚晴心中猛地一動!她想起林軒平日里看似無聊的“遛鳥”,想起他通過鳥雀視角探查絕情谷各處禁地的舉動……難道……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帶著一絲希望的想法浮現出來。
她努力集中起最后的精神力,嘗試著按照林軒所授的方法,去“感應”那只山雀。這在她全盛時期都極為耗費心神,此刻更是艱難無比,剛一起念,便頭痛欲裂,眼前金星亂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