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尚未被日光徹底驅散,一道低沉而悠長的鐘聲便響徹了整個絕情谷。這鐘聲不同于平日的作息信號,它更加渾厚、肅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一聲接著一聲,共響九下,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九鐘連響,宗門小比……”陋室內,正就著清水啃著干硬窩頭的蘇晚晴動作微微一頓,抬起眼簾。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坐在對面、同樣捧著個窩頭卻吃得漫不經心的林軒。
林軒仿佛沒聽見那催命符般的鐘聲,正專心致志地跟手里那塊能硌掉牙的窩頭較勁,嘴里還含糊不清地嘟囔:“這玩意兒什么時候能換成白面饃饃就好了……”
“夫君,”蘇晚晴輕聲提醒,“是集結鐘。”
“聽見了聽見了,”林軒終于舍得把目光從窩頭上移開,打了個哈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不就是打個架嘛,搞得這么正式。趕緊吃,吃完好去看熱鬧。”他嘴上說著看熱鬧,眼神卻極快地掃過蘇晚晴,一絲難以察覺的銳光掠過眸底。
蘇晚晴垂下眼眸,默默加快了進食的速度。宗門小比,對所有絕情谷底層弟子而,既是機遇,更是劫難。表現優異者或可得賜丹藥功法,一步登天不敢想,但改善處境尚有可能;而失敗者,尤其是像她這樣無根無基、又被大師兄“特殊關照”的爐鼎,很可能就是非死即殘的下場。秦絕,是絕不會放過這個“名正順”解決掉她的機會的。
兩人隨著雜亂的人流,走向谷中巨大的演武場。一路上,遇到的弟子們神色各異。有的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有的面色凝重,憂心忡忡;更多的則是麻木,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比試,而是一場早已注定的刑罰。投向蘇晚晴的目光更是復雜,有同情,有憐憫,有赤裸裸的幸災樂禍,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畢竟,她這個“大師兄的禮物”,最近似乎總能“幸運”地躲過一些明槍暗箭。
演武場中央,早已搭起數座高大的擂臺,黑石砌成,泛著冷硬的光澤,上面隱約可見暗紅色的斑駁痕跡,不知是油漆還是干涸的血漬。擂臺四周,旌旗招展,但卻感受不到絲毫喜慶,反而有種森然的肅殺之氣。
高階之上,數位氣息淵深的長老已然落座,皆是面無表情,目光淡漠地掃視著下方如同蟻群般的弟子。秦絕赫然站在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卻銳利如鷹的長老身后,他今日換了一身玄色勁裝,更襯得身姿挺拔,氣勢逼人。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在人群中緩緩掃過,最終,精準地定格在了隨著人流走入演武場的蘇晚晴和林軒身上。
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蘇晚晴感到脊背微微一涼,下意識地想要低頭,但想起這些時日林軒那些看似折磨實則錘煉的“訓練”,以及他偶爾流露出的深不可測,她強迫自己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讓人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林軒則仿佛全然未覺,甚至還朝著高臺方向努力踮了踮腳,咧開嘴露出一個討好又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只可惜距離太遠,臺上的人未必看得清。
“肅靜!”一位執事長老運足靈力,聲音如同滾雷般傳遍整個演武場,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
場中頓時鴉雀無聲。
“宗門小比,旨在砥礪技藝,篩選英才!規矩照舊,擂臺之上,勝負各憑本事!然,同門切磋,點到為止,不可蓄意殘害性命,違者重罰!”長老的聲音冰冷而無情,那“點到為止”四個字,在此刻的氛圍下顯得格外蒼白無力。誰都知道,這擂臺之上的“意外”,從來都不會少。
“現在,念到名字的弟子,上前抽簽,決定對手與擂臺!”
一名執事弟子捧著巨大的簽筒,開始高聲唱名。一個個名字被念出,弟子們依次上前,從簽筒中抽取決定自己命運的玉牌。有人抽到實力相當的對手,暗自松了口氣;有人抽到聲名在外的強者,頓時面如死灰。
氣氛緊張得幾乎讓人窒息。
蘇晚晴靜靜等待著,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地聚焦在自己身上,仿佛她才是這場小比真正的主角。秦絕的安排,會以何種方式到來?
終于,執事弟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念出了一個讓在場許多人精神一振的名字:
“雜役區,蘇晚晴!”
瞬間,全場目光匯聚!同情、好奇、惡意、期待……種種情緒交織成的無形壓力,幾乎要將她淹沒。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她的步伐看似平穩,卻暗中運用了林軒所授的步法精髓,看似平常,實則每一步都踩在最適合發力與應變的位置上。
她走到簽筒前,簽筒上覆蓋著一層微弱的光幕,隔絕神識探查。她伸出手,探入光幕。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玉牌,正欲隨意拿起一枚,異變陡生!
一股極其細微、卻帶著明確導向性的吸力,自簽筒內部傳來,牽引著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避開那些散落的玉牌,徑直落在了一枚仿佛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觸感略溫的玉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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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感覺微乎其微,若非蘇晚晴近日感官被錘煉得異常敏銳,幾乎無法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