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乾與張屠的毒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陋室中漾開一圈漣漪后,便迅速歸于平靜。林軒告知蘇晚晴后,并未再多做討論,仿佛那只是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蘇晚晴也并未表現出過多的憤怒或擔憂。數月來的磨礪,早已將她的心性錘煉得如同浸過寒水的韌鋼。她知道,憤怒無用,擔憂更是多余。唯有提升實力,才是應對一切風雨的根本。
接下來的日子,林軒減少了對蘇晚晴的“折磨”式訓練。不再有煞氣灌體,不再有生死一線的喂招,甚至連那模擬雷意的痛苦過程也停了下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放養”的寧靜。
他不再時時刻刻盯著蘇晚晴,而是給了她極大的自主空間。陋室內,常常是兩人各據一角,各自調息打坐,互不打擾。
蘇晚晴樂得如此。她需要時間來徹底消化之前的所得。白日里,她大部分時間都用于鞏固修為,運轉林軒所授的斂息秘術,將自身波動牢牢壓制在煉氣大圓滿的境界,甚至刻意營造出一種因“癔癥”和舊傷而根基不穩的假象。
同時,她反復揣摩“驚蟄”一式,將其與絕情谷的基礎功法嘗試融合,力求在不動用底牌的情況下,也能發揮出足夠的戰斗力。她也將林軒所授的步法、耳力、毒術、陣法基礎等零散知識,在腦海中不斷梳理、整合,思考著在各種可能出現的擂臺情境下,如何運用。
夜晚,她依舊引星輝淬體,但不再追求磅礴的灌注,而是更注重精微的控制,將每一縷星力都完美吸納,不留絲毫外泄。她的玄陰玉魄體在星輝的滋養下愈發瑩潤,體內靈力如同水銀般凝練流轉,那層筑基的壁壘已薄如蟬翼,只待一個契機,便可水到渠成地突破。
她甚至抽空去了一趟后山,采回了清心蘭,依照林軒隱約的提點,嘗試著以極其微弱星輝之力激發花香,凝于一枚自制的簡陋香囊之中,貼身佩戴。那香氣極淡,若有若無,卻讓她心神寧靜,對靈力的掌控似乎也更精妙了一分。
林軒則顯得越發懶散。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或是擺弄他那副永遠下不完的棋盤。偶爾,他會出門半天,不知去向,回來時有時帶著一壺劣酒,有時什么也沒有。
兩人之間的交流變得極少。往往一整日,也說不上幾句話。但一種奇異的默契,卻在沉默中悄然生長。
有時,蘇晚晴在修煉中遇到些許滯澀,眉頭微蹙,不必開口,林軒看似無意彈出的一顆石子,擊打在屋角某處,發出的輕微聲響,便能讓她福至心靈,豁然開朗。
有時,林軒在棋盤上落下一子,蘇晚晴雖不明其深意,卻能感覺到那一步中蘊含的某種決斷或陷阱,與她心中推演的某種對敵策略隱隱相合。
他們不再需要過多的語。一種基于共同目標、歷經磨礪而形成的信任與理解,已然根植于無聲之處。
谷中的氣氛,卻與陋室的寧靜截然相反。隨著大比之日的臨近,絕情谷如同一個即將沸騰的油鍋。演武場上日夜傳來呼喝與兵刃交擊之聲;弟子之間的摩擦沖突明顯增多;各種關于參賽者實力、背景、乃至盤口賠率的小道消息瘋狂流傳;就連空氣里,都彌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火藥味。
風暴正在匯聚,壓抑的氣息令人窒息。
然而,處于風暴眼中心的陋室,卻異樣地保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這日黃昏,林軒難得沒有早早“就寢”,而是坐在門檻上,望著天邊那抹被夕陽染成血色的晚霞,慢悠悠地削著一個木雕,看形狀,似乎是一只展翅欲飛的鳥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