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堂執事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與冷漠離去,山林間重歸寂靜,唯有晨風吹拂枝葉的沙沙聲,以及…地上那“昏迷”之人微弱到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蘇晚晴站在茅屋門口,晨光熹微,勾勒出她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她看著癱軟在地、滿身血污泥土、仿佛已然半只腳踏入鬼門關的凌玄,心中再無半分波瀾,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清明。
戲已演足,牙已撞碎,南墻已碰。
接下來呢?
她沉默地走上前,如同前幾次一樣,費力地拖拽起凌玄沉重(看似)的“昏迷”身軀,一步一步,將其挪回屋內那片狼藉的干草堆上。
動作機械,甚至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踉蹌,但她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銳利如鷹,仔細觀察著屋內的一切。
那筑基執事離去時,看似未做任何手腳,但她提升后的靈覺,卻隱隱感知到,一股極其隱晦、帶著冰冷標記意味的神識印記,如同無形的蛛絲,悄然纏繞在了這間茅屋之上,更準確地說,是纏繞在了凌玄和她的身上!
這是監視。更是不加掩飾的死亡倒計時。
秦絕已然徹底失去耐心,留下標記,只等凌玄這“廢柴”最后咽氣,便會立刻雷霆出手,將她這“爐鼎”攫走,投入那所謂的“血煉室”!
時間,不多了。
將凌玄安頓(丟棄)在干草堆上后,蘇晚晴開始默默收拾屋內被撞翻的瓦罐、踢散的干草。她動作緩慢,仿佛依舊沉浸在方才的“驚嚇”與“無助”之中。
而凌玄,則再次陷入了那種毫無生息的“深度昏迷”,額角的傷口不再流血,但凝結的血痂和滿嘴的污穢,讓他看起來更加凄慘可憐,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斷絕。
然而,就在蘇晚晴背對著他,擦拭著地上濺落的血污時——
她的超常感知,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卻與凌玄那“瀕死”狀態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并非來自凌玄身體內部,而是來自…他那只無力垂落在干草外的、沾滿血污的手!
只見他那只手的食指指尖,極其輕微地、以一種肉眼難以察覺的頻率顫抖著。指尖之下,那粗糙的、沾染了他鮮血的地面,正被一股無形無質、卻蘊含著難以喻的至高法則力量的“氣息”,悄然侵蝕、改造!
那不是靈力!蘇晚晴可以肯定!那是一種更加本源、更加純粹、仿佛源自天地初開時的古老力量!是那夜他蟲蛀秘閣、彈指化毒針時動用過的同源之力!
——仙元?!
一個駭人的念頭闖入蘇晚晴的腦海!
他指尖流淌出的那一絲絲微弱到極致的“氣息”,正以一種玄奧無比的軌跡,在他指尖下方的方寸之地,勾勒著一個極其復雜、不斷生滅變化的微型“符文”!
那符文并非刻印于表面,而是直接烙印滲透進了泥土深處,與地脈悄然相連!符文閃爍間,隱隱與墻角那幾塊被處理過的螢石、與屋外某些特定的點(很可能是他平日里“無意”堆放雜物或摔倒過的位置),產生了極其細微的能量共鳴!
他是在…布陣?!
以指尖仙元為筆,以自身鮮血與地脈為媒,在這破敗茅屋的地下,悄無聲息地構建著一個極其隱秘的陣法?!
蘇晚晴的心跳驟然加速,但她強行壓制住所有情緒,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慢吞吞地擦拭著地面,甚至“不小心”將一塊抹布丟到了凌玄手邊不遠處,恰好能讓她更“方便”地觀察那指尖的微動。
她看到,那微型符文最終固化,深深隱入地下,消失不見。
而凌玄指尖的微動也隨之停止,那絲恐怖的仙元氣息瞬間收斂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沒有任何光芒、聲響或靈力波動外泄,完美地掩蓋在他“昏迷”的姿態和滿身血污之下。
若非蘇晚晴感知超常且早有警惕,根本不可能發現這發生在眼皮底下的驚天之舉!
做完這一切,凌玄的氣息似乎更加微弱了,仿佛剛才那微不足道的“動作”,真的耗盡了他最后的生機。
蘇晚晴默默撿起抹布,繼續擦拭,內心卻已掀起驚濤駭浪。
陣法…他到底布下的是什么陣?目的為何?抵御外敵?隱藏氣息?還是…別的什么?
她不動聲色,將屋內大致收拾干凈,然后如同往常一樣,走到屋角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準備飲用,也借此平復激蕩的心緒。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水瓢的瞬間——
她渾身猛地一僵!
一種難以喻的、清涼安定的氣息,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地,透過水瓢,順著她的指尖,悄然流入她的體內!
那氣息與她懷中蟲形木屑的同源之力相似,卻更加溫和,帶著一種撫平躁動、安定神魂、甚至…驅散外界那縷冰冷神識標記帶來的隱隱壓迫感的奇異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