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那夜“煞氣蝕骨”的凄厲慘嚎,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雖很快沉底,卻在絕情谷外門某些角落蕩開了不易察覺的漣漪。數道來自遠處的、帶著探究與幸災樂禍的神識,在茅屋周遭徘徊了數日,確認那“病癆鬼”確實氣息奄奄、離死不遠后,才意興闌珊地退去。
茅屋內,時間仿佛凝固在了某種瀕死的寂靜里。
凌玄徹底陷入了“深度昏迷”,終日躺在痕南角落的干草堆上,一動不動。他的臉色是一種死灰般的蒼白,呼吸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只有胸口極其輕微的起伏,證明他還吊著最后一口氣。身上那些猙獰的黑色煞氣紋路并未完全消退,如同烙印般盤踞在皮膚之下,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
蘇晚晴扮演著一個沉默而麻木的“看護者”。
她每日會用冷水替他擦拭臉頰和手臂,動作機械,眼神空洞。她會按時將那些寡淡甚至開始變質的流食,一點點喂入他緊閉的牙關——大多數都沿著嘴角流了出來,濡濕了干草。
這一切,她都做得一絲不茍,卻又毫無情緒,仿佛在完成一項與己無關的任務。
她不再去劈砍屋后的玄鐵木——凌玄“昏迷”,無人“命令”,她樂得清靜。大多數時間,她只是蜷縮在自己的角落,閉目眼神,實則將所有心神都沉入了對《玄牝真解》的感悟與體內那縷微弱玄陰之氣的錘煉之中。
外界看似風平浪靜,但她提升后的感知,卻能隱約捕捉到,那無所不在的、來自遠方的窺視感,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專注,更加…耐心,如同等待獵物徹底斷氣的鬣狗。
秦絕在等。等凌玄徹底咽氣,然后便能名正順地接手她這個“爐鼎”,用更直接、更殘酷的方式“催熟”。
而她,也在等。等一個未知的變數,或者…等凌玄下一步的“指令”。
她絕不相信,那個能一念引動天威、蟲蛀秘閣盜取天書的可怕存在,會真的被區區玄鐵木煞氣放倒。這必然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只是這等待,格外煎熬。如同在懸崖邊走鋼絲,下方是萬丈深淵,而操縱鋼絲的人,似乎還在沉睡。
這種死寂的平衡,在數日后的一個清晨,被打破了。
天色剛蒙蒙亮,山間彌漫著濕冷的霧氣。
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茅屋門外。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不算太重,卻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急促。
“林軒!蘇晚晴!宗門遣散役送本月份例!”一個陌生的、帶著些許不耐的年輕男聲在門外響起。
份例?蘇晚晴心中冷笑。她們被丟到這棄谷等死以來,何曾按時收到過什么份例?更何況是這般“客氣”地敲門送達。
她緩緩睜開眼,沒有立刻回應。
門外的人似乎等得不耐煩,又加重力道敲了幾下:“聽見沒有?趕緊開門!東西放下我就走,這鬼地方晦氣得很!”
蘇晚晴沉默地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穿普通雜役服飾的年輕弟子,面容普通,眼神卻有些閃爍,不敢與蘇晚晴對視。他手里提著一個半舊的食盒,見門打開,也不多話,直接將食盒往門內一遞,語氣硬邦邦道:“喏,這個月的。趕緊拿著。”
蘇晚晴目光掃過那食盒。很普通的木制食盒,看不出任何異常。但她超常的感知,卻從那食盒縫隙中,嗅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正常的酸餿氣味。
她不動聲色地接過食盒,那雜役弟子如釋重負,立刻轉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沾染上霉運。
蘇晚晴關上門,提著食盒走回屋內。
她將食盒放在地上,打開。
里面是幾個干硬的、有些發黑的雜糧饃饃,一小碟咸菜,還有一小罐看上去清可見底、卻散發著明顯餿味的稀粥。
果然是“份例”。連最低等的雜役都不如的豬食。
蘇晚晴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她拿起一個饃饃,掰開一小塊,放入口中,機械地咀嚼著。粗糙硌牙,難以下咽。她又拿起那罐餿粥。
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陶罐的瞬間——
她的心臟猛地一跳!
一種極其細微、卻尖銳冰冷的觸感,透過罐壁,被她超常的感知捕捉到了!
那感覺…絕非食物該有!
她動作不停,面色如常地拿起陶罐,看似要喝,實則暗中將一絲微不可查的玄陰之氣探入粥中。
下一刻!
她的指尖幾乎難以察覺地一顫!
粥里…有東西!
粥里…有東西!
并非餿腐物,而是…一根!細如牛毛、長約半寸、通體漆黑、無聲無息隱藏在粥水底部、散發著極其隱晦殺機的——
毒針!
這毒針材質特殊,毫無金屬光澤,與昏暗的粥水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她感知驚人,根本無從察覺!針尖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幽藍色,預示著其毒性必然猛烈無比,見血封喉!
送來的根本不是豬食!是裹著糖衣的砒霜!是秦絕失去耐心后,發出的赤裸裸的滅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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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喝下這口粥,毒針入喉,頃刻間便會香消玉殞!屆時只需報個“誤食餿粥中毒身亡”,便能徹底了結她這個“爐鼎”,誰都查不出異常!
好狠毒的手段!好精準的時機!正是選在凌玄“瀕死”、無人看護她的當口!
蘇晚晴的后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端著那罐毒粥,動作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不能喝!絕對不能喝!
但若不喝…便是公然抗命,立刻就會引起送粥人的懷疑(或許那人根本沒走遠),秦絕便有借口直接動手“格殺”!
喝與不喝,似乎都是死路!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咳…咳咳…”
痕南角落,那“深度昏迷”了數日的凌玄,毫無征兆地發出了一連串極其虛弱、卻清晰可聞的咳嗽聲!
蘇晚晴猛地轉頭看去!
只見凌玄不知何時竟微微睜開了眼睛,眼神渙散無焦,干裂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極其微弱、氣若游絲的聲音:
“…水…好渴…粥…蘇師姐…粥…”
他一邊含糊地囈語著,一邊極其艱難地、顫抖著抬起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無力地指向蘇晚晴手中的陶罐。那模樣,完全是一個瀕死之人無意識的求生本能。
蘇晚晴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