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務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的琥珀,沉重、粘稠,壓得人喘不過氣。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死死釘在任務堂中央那片被清空的區域,釘在那道玄色身影之上。
秦絕負手而立,周身散發的冰冷威壓如同實質的冰山,將所有的喧囂、低語、甚至呼吸都凍結在原地。他仿佛是整個空間的絕對核心,卻又疏離得如同俯瞰蟻群的神只。
他的目光平淡地掃過滿堂噤若寒蟬、頭顱深埋的弟子,最終,精準地落在那片最為晦暗的角落——蘇晚晴如同被遺忘的剪影,低垂著頭,無聲無息,仿佛早已與那片陰影融為一體,成為了絕望本身的一部分。
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滿意弧度,在秦絕唇角稍縱即逝。很好,正是他需要的狀態。死寂,麻木,徹底認命,如此方能將“資糧”的效用發揮到極致。
他的視線并未停留,如同精準的探針,緩緩掃過冗長隊伍。那些低垂的頭顱,那些顫抖的身軀,那些充滿恐懼與卑微的靈魂…皆是這盤棋局上無關緊要的背景。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落在了隊伍中段,那個將身體縮得最緊、腦袋幾乎要埋進胸口、渾身散發著濃郁“恐懼”與“茫然”氣息的身影上——林軒。
找到了。
秦絕心中漠然。這枚棋子,這看似無用的廢物,此刻正適合用來完成這最后一步的“鑲嵌”。將他與那“資糧”徹底綁定,既是枷鎖,也是…催化劑。
他緩緩抬起右手,修長的手指在空氣中隨意一拂。
一抹暗紅,如同心頭瀝出的精血,驟然在他指尖凝聚、延伸。
那是一卷以秘法鞣制的幽暗獸皮,其上以濃稠如血的朱砂繪制著繁復扭曲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束縛之力與不祥氣息。卷軸末端,那“蘇晚晴”三個字,更是如同三道泣血的枷鎖,散發著深入靈魂的寒意。
血契婚書!
此物一出,任務堂內的溫度仿佛驟然再降!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那源自靈魂層面的威懾與恐怖,頭顱垂得更低,連牙齒打顫的聲音都死死壓抑住,生怕引起絲毫注意。
秦絕指尖夾著這卷象征著絕對掌控與悲慘命運的血色契約,目光再次掠過角落里那個仿佛與己無關的身影,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冰錐鑿擊在每個人的耳膜:
“此女,根骨上乘,耗費谷中資源十載。”
微頓,目光掃向人群中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語氣中帶著一絲施舍般的、冰冷的嘲弄。
“林軒。”
兩個字,清晰,冰冷,如同斷頭臺上的鍘刀落下。
林軒身體猛地一顫,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臉上瞬間爆發出極致的驚愕與難以置信,他甚至惶惑地左右張望,仿佛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周圍投來的混雜著憐憫、鄙夷、幸災樂禍的目光中,他才像是終于確認,慌忙應聲,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弟…弟子在!”
他踉蹌著從隊伍中擠出,向前挪了兩步,步伐虛浮,差點被自己絆倒,狼狽得令人不忍直視。
秦絕漠然看著他這副不堪入目的窩囊相,指尖微松。
那卷承載著無盡屈辱與絕望的血色婚書,如同丟棄垃圾般,從他指尖飄然滑落。
在死寂得令人窒息的空氣中,打著旋兒,慢悠悠地,墜向林軒。
“賞你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如同最終判決,敲定了兩個人的命運。
滿堂死寂被瞬間打破,壓抑的驚呼、抽氣聲、難以置信的低語如同潮水般涌起!
“蘇晚晴?!給他?!”
“大師兄怎么會…”
“這廢物何德何能?!”
“完了…這廢物死定了…誰敢碰大師兄的…”
林軒像是被那暗紅的色彩灼傷,手忙腳亂地伸出雙手,動作笨拙又慌亂,在那卷軸即將觸及地面污穢的前一剎,險之又險地將其接住。
卷軸入手,冰冷刺骨,那陰森的束縛之力順著指尖蔓延,令人心悸。末端那三個血字,更是如同烙鐵般滾燙。
他低頭,看著手中這卷決定了他(表面上)未來命運的血契,臉上是一片空白般的“震驚”與“茫然”,混雜著一絲受寵若驚的惶恐,仿佛被這巨大的“驚喜”砸得暈頭轉向。
他抬起頭,目光“怯生生”地望向高高在上的秦絕,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表達感激,又似乎被更大的恐懼攫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秦絕眼底最后一絲興味徹底湮滅,只剩下徹底的厭棄。他不再看這廢物一眼,目光轉向角落的蘇晚晴,聲音冰寒,下達著不容置疑的法旨:
“蘇晚晴,從今日起,你便是林軒的道侶。恪守本分,莫負‘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