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啟明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精光:“黑風坳?那里不是……不是‘黑石’那伙土匪活動的地方嗎?你的意思是……陳野他……他竟然敢私通土匪?!”
“十有八九!”錢師爺篤定地點頭,“除了那些亡命徒,誰能在這風口浪尖上,給他提供這么多鹽鐵?大人,這可是通匪的大罪啊!足夠將他抄家問斬!”
吳啟明激動得渾身發抖,仿佛在無盡的黑暗中終于看到了一絲曙光!通匪!這可是鐵證如山……呃,雖然目前還沒拿到實在證據,但只要抓住這條線深挖,不怕找不到陳野的死穴!
“好!好!好!”吳啟明連說三個好字,臉上泛起病態的紅暈,“錢師爺,你立刻想辦法,給本官找到確鑿證據!人證、物證,都要!只要拿到證據,本官立刻上報府尊,不!直接上報按察使司!看他陳野這次還怎么翻身!”
“大人放心!小人一定辦得妥妥當當!”錢師爺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陰險的光芒。
然而,就在吳啟明自以為抓住陳野命門,開始暗中布局,妄圖一擊致命的時候,陳野卻用一種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了他當頭一棒。
陳野要召開“云溪縣第一屆民生發展座談會”,邀請縣內各界代表參加,共商發展大計。而邀請名單里,赫然包括了他這個正牌縣令吳啟明!
邀請函是由二牛親自送到吳啟明書房的一本裝幀粗糙、但內容極其詳實的《云溪縣近期民生工作報告》附件。報告中,用大量數據和事例,詳細闡述了近半年來云溪縣在安居、道路、產業、教育等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并對未來規劃進行了展望。字里行間,雖然沒有明說,但每個“成就”背后,都若隱若現地刻著“陳野”兩個字。
這哪里是邀請函?這分明是戰書!是炫耀!是打臉!
吳啟明看著那份報告,氣得差點把后槽牙咬碎。他去?那就是給陳野當陪襯,親眼見證對方的政績,自取其辱!他不去?那更顯得他心虛、無能,被徹底邊緣化!
就在吳啟明對著報告無能狂怒之時,更讓他血壓飆升的事情發生了。陳野似乎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就范,竟然派人來“協助”他——張彪帶著兩個“護商隊”的壯漢,直接守在了他書房門外,美其名曰“保護縣令大人安全,確保大人能準時參會”。
這他媽是保護?這分明是軟禁!是逼宮!
吳啟明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彪的鼻子罵:“放肆!本官是朝廷命官!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張彪抱著胳膊,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甕聲甕氣地道:“吳大人重了。陳大人說了,這次座談會關系到全縣百姓的福祉,十分重要。為了保證會議順利召開,防止有宵小之徒破壞,特地派俺來保護您。您要是不想去,就在屋里待著也行,俺保證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打擾您。”
吳啟明看著張彪那比自己大腿還粗的胳膊,以及身后兩個同樣兇神惡煞的壯漢,所有罵人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他知道,自己要是敢說個“不”字,恐怕真的連這門都出不去了。
最終,在張彪“貼身保護”下,吳啟明臉色鐵青,如同上刑場一般,被“請”到了座談會現場——縣衙那間剛剛收拾出來、充當臨時會議室的偏廳。
會議還沒開始,氣氛就已經尷尬到了極點。陳野坐在主位,談笑風生,與趙小乙、柳娘子、孫老窯等人親切交談。而吳啟明則被安排在次席,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張彪和另一個壯漢,如同看押犯人。到場的其他代表,無論是鄉紳代表胡老漢,還是商戶代表王老三,亦或是百姓代表,都自動忽略了吳啟明,熱情地與陳野打著招呼。
吳啟明如坐針氈,感覺自己就像個多余的小丑。
會議開始,陳野首先做了工作報告(基本就是那份邀請函附件的口頭版),聽得在場眾人心潮澎湃,掌聲不斷。輪到吳啟明“講話”時,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對這個他“治下”的云溪縣,根本一無所知,無話可說,只能干巴巴地擠出一句“本官……甚慰,望諸位……再接再厲”,便狼狽地閉上了嘴。
整個會議過程,吳啟明度秒如年。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參加座談會,而是在被公開處刑。陳野的每一個成就,百姓的每一次掌聲,都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他的臉上。
偏偏就在這時,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早上喝的涼茶壞了肚子,吳啟明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腹痛,一股強烈的便意洶涌而來,來得如此突然和猛烈,讓他瞬間臉色煞白,額頭冒汗。
他夾緊雙腿,想要強忍,但那感覺卻越來越強烈,幾乎要破關而出。他坐立不安,扭來扭去,表情扭曲,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陳野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很是“體貼”地問道:“吳大人,您這是……身體不適?要不要先去方便一下?”
吳啟明如蒙大赦,也顧不得顏面了,連忙點頭,夾著腿,以一種極其怪異的姿勢,在張彪“護送”下,倉皇離席,沖向茅房。
然而,縣衙的茅房年久失修,污穢不堪。吳啟明站在門口,聞著那沖天臭氣,看著里面飛舞的蒼蠅,差點吐出來。可他實在憋不住了,只能捏著鼻子,硬著頭皮沖了進去……
于是,在這次決定云溪縣未來發展方向的重要會議上,堂堂正印縣令吳啟明,唯一的“貢獻”和被人記住的“名場面”,就是在會議中途,因為拉肚子,在臭氣熏天的破茅房里,度過了漫長而難堪的一刻鐘。
當他臉色蒼白、雙腿發軟地回到會議室時,會議已經接近尾聲。陳野正在做總結陳詞,意氣風發。沒有人關心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他就像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甚至……連背景板都不如。
這一刻,吳啟明徹底明白了,他在云溪縣,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什么權力,什么官威,都在陳野絕對的實力和民心面前,化為了烏有,連同他最后一絲尊嚴,都葬送在了那個破茅房里。
而陳野,甚至連一個嘲諷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真正的勝利,是讓對手連成為對手的資格,都喪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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