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云溪縣就像一臺上了發條的機器,在各個“管事”的帶領下,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起來。
修路的工地上,號子聲震天,張彪帶著“護商隊”的人一邊維持秩序,一邊也親自下場干活,他那身蠻力引得眾人陣陣喝彩。新規劃的蒙學堂地基已經打好,孫老窯帶著磚窯的伙計,燒制出了第一批專門用于建學的青磚,質量比之前的土磚好了不止一籌。
酒坊那邊,“百味樓”派來的釀酒師傅姓胡,是個四十多歲、面色紅潤的中年人,帶著點技術人員的傲氣。但到了云溪縣,看到孫老窯他們雖然在設備簡陋卻能搗鼓出風味獨特的酒,傲氣也收斂了不少,開始認真指導如何控制發酵溫度、如何調整酒曲配比。孫老窯和學徒們如同久旱逢甘霖,拼命汲取著新知識。
趙小乙把“有間客棧”打理得井井有條,甚至學會了給過往客商推薦柳娘子的香皂和胭脂作為“云溪特產”。柳娘子的研發也有了新進展,她用山茶花籽榨的油,混合蜂蠟,弄出了一種簡易的面脂,雖然粗糙,但滋潤效果不錯,在縣里又引起了一陣小轟動。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這天,陳野正在視察蒙學堂的建設進度,王老三急匆匆地找來了,臉上帶著一絲憂色。
“陳大人,有點麻煩事。”王老三擦著額頭的汗,低聲道。
“哦?王老板,什么事能讓你這么著急上火?是酒賣不出去了,還是香皂沒人要了?”陳野開玩笑地問道。
“不是咱們的貨。”王老三搖頭,“是……是鹽和鐵。”
陳野神色一凜:“鹽鐵?怎么回事?”
鹽鐵官營,乃是朝廷禁令。云溪縣本身不產鹽,鐵料也極少,之前陳野小打小鬧,弄點鐵具農具,或者通過王老三夾帶點私鹽,量不大,還能睜只眼閉只眼。但如今云溪縣人口增多,建設加快,對鹽和鐵的需求量與日俱增。
王老三苦著臉道:“大人,您也知道,之前咱們用的鹽鐵,都是小人通過一些……不太上臺面的渠道弄來的。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府城那邊查得特別嚴,好幾個熟悉的渠道都不敢出貨了。現有的存貨,最多還能支撐咱們縣半個月。這鹽還好說,暫時還能用醋布、酸菜對付,可這鐵……修路、建房、打造農具,哪一樣都離不開啊!”
陳野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鹽鐵是命脈,一旦斷了,云溪縣剛剛起來的發展勢頭,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這背后,會不會有吳啟明或者周旺的影子?他們不敢正面硬剛,就開始掐你的命脈?
“知道是誰在搞鬼嗎?”陳野沉聲問道。
王老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小人打聽了一下,風聲是從府城漕運衙門那邊傳來的,據說……據說是新上任的一位姓李的判官下的令,嚴查各地私鹽私鐵。這位李判官,好像……好像和京城的周員外郎(周旺)有些同鄉之誼。”
果然!周旺的手,已經伸到府城了!而且一出手,就直指要害!
陳野眼神冰冷,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王老板,你走南闖北,見多識廣。除了官鹽官鐵,還有沒有別的路子?比如……那些山里的,或者……水上的?”
王老三嚇了一跳,臉色發白,聲音壓得更低:“大人,您是說……鹽梟和私礦?這……這風險太大了!那可是殺頭的買賣!而且那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好打交道啊!”
陳野臉上卻露出一絲狠厲的笑容:“殺頭的買賣?老子做的殺頭買賣還少嗎?亡命之徒?呵呵,老子專治各種不服!王老板,你只管去牽線搭橋,剩下的事情,我來談!”
他拍了拍王老三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記住,在云溪縣這一畝三分地,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想要掐老子的脖子?得先問問老子手里的刀答不答應!”
王老三看著陳野那閃爍著危險光芒的眼睛,心里打了個突,但不知為何,又莫名地安定了下來。這位陳大人,總能干出些驚世駭俗卻又總能成功的事情。
新的挑戰,已然來臨。但陳野這個“流氓縣令”,早已磨好了獠牙,準備迎接任何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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